第12章 暗流
第12章 暗流 (第2/2页)满堂一静。这话软中带硬,硬到近乎撕破脸面。先前问话的那位年长族老连忙打圆场:「好啦好啦,一家子骨肉,为块玉伤了和气,不值当。依老朽看,玉的事,今日且搁一搁——三月后,先看比斗,再论其他。」
秦嵩借坡下驴,脸上重新堆起笑:「老叔公说的是。今日是侄儿唐突了,家主莫怪。」
秦鸿没有再看他。他放下茶盏,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堂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环视满堂,一个字一个字道:
「这枚玉,在我秦鸿手里一天,它就在我这一房一天。」
「散会。」
他拂袖而去,连茶盏都没再碰一下。
秦嵩站在原地,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一寸一寸,沉了下去。族老们面面相觑——家主今日,硬得出奇。往日秦鸿遇事,总爱和稀泥、讲体面;今日这两件事,一件应得干脆,一件拒得斩钉截铁,半分余地没留。
秦逸也起了身,朝族老们拱了拱手,垂着眼,跟在父亲身后,出了宗祠。
祠堂外,日光正好。
秦逸快走两步,追上父亲,低声道:「爹。」
秦鸿脚步未停,声音却放低了:「怕么?三月后,秦烈那孩子,是灵者巅峰。」
秦逸跟在他身侧:「不怕。」
秦鸿侧头,看了他一眼。儿子脸上安安静静的,不见惧色,也不见少年人的莽撞——他忽然觉得,儿子这几日,哪里有些不一样了,可细看,又说不出来。
他收回目光,半晌,才道:「不怕就好。输了,爹认——可玉,爹不交。」
「是爹无能,守了十几年,守到叫人把主意,打到它头上。」秦鸿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儿子听,又像说给自己,「可逸儿,这枚玉,是咱们秦家一脉,拿命传下来的东西。旁人不明白——你只要记着爹一句话:玉在,家就在。」
秦逸心头一震,喉头滚了滚,低低应了一声:
「儿子记下了。」
父子俩又走了一程,快到书房门口,秦鸿忽然停步,像是想起什么,却没有回头:
「逸儿,今日会后,你二伯那边,怕是会有人来探你的口风。你只管说'不知道'——旁的,爹来挡。」
秦逸怔了怔,应道:「儿子明白。爹,您也早些歇。」
他目送父亲进了书房,转身往自己院里走。转过回廊时,秦烈正靠在一根廊柱上,像是专程等他,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懒懒地笑:
「堂弟,三月后那一战,你若怕了,提早认输,哥哥给你留个全脸面。」
秦逸脚步未停,错身而过时,声音平平的,不高不低:
「多谢堂兄记挂。三月后,堂兄记得多备两服药——免得台上跌了,没处抓。」
秦烈脸上的笑一僵:「你——」
秦逸已经走远了。
回到院里,尘老才懒懒开口:「今日这话,回得解气。不过记着:嘴上能硬,拳上,也得硬得起来,才算数。」
秦逸低声道:「弟子明白。嘴上的硬气,三月后,弟子要叫它落到拳头上。」
夜里,秦逸照例在杂物屋取水毕,又观了纹,才躺下。
他在黑暗里,隔着衣襟,握住那枚玉,在心里问:
「师父,今日宗族会的事,您都瞧见了。」
「嗯,」尘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你爹,是个明白人。」
「弟子二伯……为何要打玉的主意?他从前,可从没提过这茬。」
「从前没提,是没到时候;今日提,是有人,急着想摸这枚玉的底。」尘老淡淡道,「你二伯,是替人探路。」
秦逸心头一凛:「替谁?」
「不知道。」尘老道,「但冲这枚玉来的人,没几个怀着好心。你爹今日那番话,传出去,够有些人,掂量掂量了。」
秦逸沉默片刻,又问:「师父,这玉……到底是什么来历?连我爹,都只说'祖传'二字。」
玉里,沉默了。
久到秦逸以为他不会答了,才听尘老开口,声音很轻:
「老夫说过,与它有旧。旧到——」他顿了顿,「这世上想它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秦逸后背,无端一凉。
「不过你也别怕。」尘老话锋一转,又拾起那点懒洋洋的劲头,「有老夫在一天,谁也拿不走它。睡吧——明日,井口再凿大些。三月后那场比斗,你,不想输罢?」
秦逸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弟子不想。」
窗外,二房的灯火,这夜,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