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族会
第15章 族会 (第2/2页)他这一站,笑声先是一顿,随即更大——有人笑得前仰后合:「少主这是要上台?快,快拦着,别叫四段上去丢人了!」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直着脖子喊:「秦逸哥,要不要给您备纸笔?免得台上认输,来不及写!」
秦嵩也笑着,慢悠悠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满场听见:「逸儿侄,二伯多嘴一句——台上刀剑无眼,你若觉着撑不住,早些认输,不丢人。你爹这些年,就你一个儿子,别叫他在台下,看着你伤着。」
这话说得又体贴、又体面,字字都在为秦家着想,可听在有心人耳里,却句句都是钉子:仿佛秦逸登台,是拿他爹的软肋,去赌一场必输的局。
秦逸没有回头。他停在台口,声音不高不低:
「多谢二伯记挂。只是侄儿今夜出门时,跟爹说好了——今日,侄儿不认输。」
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主持比斗的老叔公皱眉,拦住他:「逸儿,比斗点到为止,一方认输即止。你……烈儿是灵者巅峰,你如今——」
「谢族老提醒。」秦逸道,「弟子,不认输。」
满场,倏地一静。
秦烈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不恼,只笑:「堂弟,有志气。说吧,你想让哥哥怎么个打法?三招,还是五招?」
秦逸没有答他。他站在台上,慢慢解开衣领,把那枚贴着心口的玉,往衣襟深处拢了拢——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了。
白日里弓着的腰,他一寸一寸,直了起来;收了三月的灵力,在他丹田里,缓缓地,醒转过来,像一头睡足了的猛兽,伸了一个懒腰。
灵徒五段。六段……一路攀升,毫无阻滞,直到——
灵徒巅峰。
灵力自他身上激荡而出,卷起台上一阵风,吹得红绸猎猎作响。满场死寂了一瞬——然后,像一锅沸油里泼进一瓢凉水,轰然炸开!
「灵徒巅峰?!他、他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品灵大典,他还是灵徒四段!三个月,四段到巅峰?」
「他当年可是十二岁的灵宗巅峰!这是……重新爬回来了?」
秦嵩手里的茶盏,一晃,泼出半盏,泼在他自己袍子上,他竟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台上。族老们齐刷刷站起一片,老叔公扶着台柱,瞪圆了眼。
秦鸿坐在主位,一动不动。
他愣愣地看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那是他的儿子。三个月前,儿子还弓着腰,在他面前演那气喘吁吁的废物;昨夜,儿子跟他说“您就坐在台上,看儿子打一场“。他原以为是少年人逞强的话……
他忽然想起儿子跌下来的那五年。祠堂里跪了一夜没人应的冬夜、被当众撕碎的婚书、满城的笑话、儿子的脊背一日比一日弯下去……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日复一日,把书房那盏灯,亮到深夜。
原来,儿子从来没有认过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眼眶,忽然就红了。
台上,秦烈也愣住了。那点居高临下的笑,僵在脸上,一寸一寸,收了。他盯着秦逸周身那层灵力光晕,目光从震惊,到阴沉,最后,化作一声冷笑:
「好。好一个秦逸!藏了三个月,就为今日?」
「我倒要看看,」他缓缓拔剑,剑尖斜指地面,灵者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压下,「一个灵徒巅峰,拿什么,赢我灵者巅峰!」
「堂兄,请。」秦逸道。他解下腰间旧剑——剑鞘斑驳,剑柄上的旧布条都磨毛了。他缓缓拔出剑来,剑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道冷冷的光。
台下,秦鸿认出了那把剑。
那是他儿子十一岁生辰那年,他请城里最好的铸剑师打的。他记得自己亲手挑的剑鞘,记得儿子接剑时,在院子里舞了整整一个下午,小脸兴奋得通红。后来儿子跌下来,那把剑,便再没见过了——他以为,早被儿子丢了。
原来,儿子一直收着。收在箱底。收过了五年。
秦鸿看着台上握剑的少年,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他死死攥着膝上的手,把涌到喉头的那股劲儿,硬生生,压了回去。
台上,老叔公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重重,往下一落:
「比斗——开始!」
铜锣「当」的一声,余音未落——
秦烈的剑,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