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扔碎万斤巨石
第125章 扔碎万斤巨石 (第2/2页)中午他去膳堂吃饭的时候,又听见了关于石碑的议论。这次议论的人更多了,坐在敞棚底下的几个外门弟子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有人说石碑是被什么妖兽撞碎的,有人说肯定是外门哪个隐藏的高手干的,还有人说是石碑自己年头久了风化了。方回端着碗从旁边走过去,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问他。他蹲在老位置——膳堂后门口的台阶上——把饭吃完。
下午他去演武场边上的空地找石头。石头果然在那儿,铁棍横在膝上,坐在老榆树底下,正在用一块旧布擦棍身。他擦得很慢,每一段都擦到了,棍身上的旧痕和新痕被他擦得发亮。看见方回走过来,他把布收起来塞进怀里,铁棍竖在腿边。
“方哥,你手没事吧?”石头盯着他的右手看了一眼。
“没事。”
“我昨天听说了,那个石碑。王满跟我说的。”石头顿了一下,“他说是你砸的。”
方回在他旁边蹲下来。“你信?”
石头想了一下。他的想法很简单:方哥说是就是,方哥说不是就不是。“王满说管事的到处问人,问了一圈没人认。你要是认了,管事的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认。”
石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铁棍从地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像是想练两下,但看方回蹲在旁边没有动,又把铁棍放下了。
方回蹲在石头旁边,看着空地上那些碎石子。日头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演武场边缘的泥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石头,你打我一下。”
石头愣了一下。“打你?”
“用全力。”
石头更愣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方回。“方哥,你……你是不是练功练岔了?”
“没有。”
“那我不能打你。”石头把铁棍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怕方回会抢过去打自己,“你让我打你,我下不去手。”
“那就不打。”方回说。
石头松了一口气。但方回蹲在旁边没有走,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上那圈红痕比上午又深了一点,在夕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紫色。石头看见了那道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比方回的大了一圈,指节粗壮,手掌厚实,上面的茧比方回的还多,但他从来没有试过打人打到自己手上有红痕。
“方哥,”石头闷声说了一句,“你练的那个第九式,是不是要挨打才能练成?”
方回看了他一眼。
“我猜的。”石头说,“你刚才让我打你,我就猜到了。但我真打不了。你教我走步的时候我踩到你脚,我都过意不去。”
方回没有说什么。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西厢房的方向走了。石头坐在老榆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铁棍扛回肩上,也走了。
傍晚的时候方回回了一趟杂役院。灶房门口的烟囱冒着白烟,刘婶正在灶台前用锅铲翻着什么,锅里滋啦滋啦响,油香从灶房里飘出来。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灶台上有碗,自己拿。”
方回从灶台上端了一碗热汤蹲在门槛上喝。汤里放了白菜和豆腐,还有几片薄薄的肉,汤色浓白,喝起来咸淡正好。刘婶翻完锅里的菜,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蹲在门槛上的方回。
“你最近晚上老往外跑,干什么去了?”
“练功。”
“练功。”刘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像是没太相信,但她没有追问,“你那个右手怎么了?今天一天都看你缩着。”
方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节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淡紫色,在皮肤底下散成一小片,不明显,但被刘婶一眼就看见了。他把手收进袖子里。“没怎么。”
刘婶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了灶房。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塞进方回怀里。“敷手的。一天两次,热敷。别用凉的,凉的不散淤。”
方回接过来掂了掂,布袋里装的是粗盐,摸起来热乎乎的,像是刚从灶膛边上取下来的。他把布袋揣进怀里,喝完汤,站起来把碗放回灶台上。
“刘婶。”
“嗯?”
“谢谢。”
刘婶正在灶台前翻菜,听见这两个字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用锅铲在锅沿上敲了两下,把粘在上面的菜叶磕下去。“快走吧,别在这儿挡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来吃饭,炖了萝卜。”
方回从杂役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路面上铺了一层暗橘色,远处外门院墙上的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沿着屋檐排成一排,像一串不太整齐的珠子。他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演武场边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顾思语站在演武场边那棵樟树底下。她手里没有书,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她看见方回走过来,从树底下往外走了一步,站在路中间,不偏不倚。
“你手敷了吗?”她问。
方回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给她看了一眼。“敷了。”
顾思语看了一眼布袋,认出了那是粗盐。她的目光在布袋上停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明天早上我拿一副药过来,你换着敷。粗盐管散淤,但不管新伤。你指节那圈是新的,昨天刚伤的时候没处理,现在有点迟了,但还是能补。”
方回把布袋收回去。“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伤的?”
顾思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在路中间,晚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没有管。“药我放在樟树底下那块石头旁边,你早上路过的时候自己拿。”
她说完之后侧身让出了路,像是等他说完就该走了。方回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碾药的时候想什么?”
顾思语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几息。风从演武场那头灌过来,把路边的草叶吹得翻了个面。“想一些不用碾药就能想明白的事。”
方回没有追问。他继续走了,脚步不快不慢,青石路上的碎石被他踩得沙沙响。顾思语站在路中间看着他走远,等他拐过院墙拐角之后才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往药堂的方向走了。暮色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素白衣裳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出一层淡灰色的边,慢慢融进了小路尽头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