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长老
第129章 大长老 (第1/2页)周执事来敲门的时候,方回正在屋里擦黑枝。
他用一块旧布沿着枝身慢慢推,从枝头推到枝尾,推到凹痕处停一下,用拇指把凹痕底部的灰尘蹭掉,再继续往下推。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缝里斜进来一道,照在枝身上泛着一层暗沉的光。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但比平时急了一些。
“方回。”周执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手里攥着一卷纸,纸卷得比平时紧,两头都被握出了折痕。他站在门槛外面,脚没有往里迈,像是这间屋子突然有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大长老让你去一趟天衍阁。”
方回站起来,把黑枝靠墙放好。布条搁在桌上,他顺手把它叠了两折压平了。“什么时候?”
“现在。”
周执事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没有动,也没有催。他就站在门口,看着方回,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方回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让出门口,等方回走过去了才跟上来,跟在半步后面,手里那卷纸攥得紧紧的。
两人穿过外门的青石路。路边的演武场上有人在练剑,铁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方回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周执事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走过内外门之间的拱门时,方回抬头看了一眼拱门上的石匾——“内门”两个字刻在石面上,边缘被风雨磨得圆润了。他低头跨过门槛,白石路面在脚下铺开,比青砖路更平更滑,走在上面脚步声都轻了一些。
天衍阁在穿过三条巷子之后的位置。三层楼的木阁,黑瓦灰墙,檐角挂着一只铜铃,被风吹得轻轻响。周执事在门口停住了,侧过头来看了方回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在秘境里弄出了一点动静。大长老知道了。”
方回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天衍阁里面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四壁的书架和卷册,从地面堆到房梁,书脊上的字大多磨得看不清了。中央一张大桌,桌面上摊着几卷摊开的册子和一只青瓷茶盏。但桌后坐的人跟上次不一样了。许掌阁站在书架旁边,背靠着书架,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而他惯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换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瘦,须发皆白,穿着一件玄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青云宗长老纹样,绣线是暗银色的,在油灯的光里泛着一点冷光。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岁月风干了但还没有倒下的松。他的双手搭在桌沿上,十指交叉,指节分明,手背上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他面前的桌面上搁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他没有喝。
大长老陆九渊。
方回在桌前站定。离桌子大约三步远,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大长老的脸。那张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半阖着,像两柄藏在鞘里的刀,还没出鞘,但刃口已经露了一线。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方回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把整个天衍阁的空间都压小了——书架之间的过道变窄了,天花板变低了,连油灯的火苗都比刚才缩了一些。
“方回。”大长老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公文,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压得很平,不带任何起伏。“你在秘境里找到了上古功法残篇。”
方回站在桌前,没有坐。“是。”
“那本功法不适合你修炼。”大长老把目光从方回身上移开,落在桌上的青瓷茶盏上。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茶盏的盖子,提起来,又放回去,盖子磕在盏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你把它交到天衍阁来。这件事就算了。”
方回站在桌前。他的手背在身后,指节微微屈着。黑枝没有带进来,靠在外门的墙边,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发空,像少了什么东西。他把那只手攥了攥,又松开。“我不能交。”
大长老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回来,重新落在方回脸上。他看了方回一息,两息,三息。然后他把交叉的双手松开了,右手搭在桌沿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那一下敲得很慢,像是某种古老的拍子。
“你说什么?”
“那是陈玄机留下的东西。”方回说,“我不交。”
屋里安静了片刻。许掌阁在书架旁边微微动了一下,袍角蹭在书架的木格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就不动了。大长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肩膀往后靠了靠,把椅背压得吱呀一声。他看着方回,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桌上的油灯火苗跳了两下。
“陈玄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这个名字在他嘴里过了一遍的时候被咬了一下。“你知道他是谁?”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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