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苍玄逍遥
第七十章 苍玄逍遥 (第2/2页)“心魔,散了。”他低声道,“守了一百年……今日,终于,放下了。”
“放下什么?”他问自己。
“放下‘若当年’。”他答。
“放下‘为什么’。”
“放下,我守不住师弟的愧疚。”
“师弟,走完了他自己的路。”
“我,也走完了我的路。”
“我们,都回家了。”
“师弟回家了。”苍玄望着那片云海,轻声道,“那孩子,也撑起过一片天了。”
“我守的,都守住了。”
“我这一生,没有遗憾了。”
“那,便放下吧。”
他低声道,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个已经回家的师弟说。
他转身,走进草庐,收拾好那个旧得不能再旧的布包。
然后,他关上了草庐的门。
“这一走,”他望着清微山的山巅,轻声道,“便不再守山了。”
“守了一百年,够了。”
“往后,”他低声道,“我想去天下走走。”
“看看这片,用命换回来的天。”
“看看那些,重新亮起来的人间烟火。”
“走到哪儿,算哪儿。”
“逍遥自在,了此余生。”
他背起布包,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清微山的雪,在他身后,缓缓地,化了。
山脚下,一位挑着柴的樵夫,看见他,笑着招呼:“老丈,下山啊?”
“下山。”苍玄笑道。
“去哪儿?”樵夫问。
“去哪儿都行。”苍玄道,望着前方那条通向远方的路,目光,从未有过的明亮,“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去哪儿。”
“好嘞。”樵夫笑道,“老丈,好走!”
“好走。”苍玄道,笑着,向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清微山。
雪,还在化。
草庐,还立在山巅。
那座他守了一百年的山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沐浴在天光里。
“守了百年,”他低声道,“如今,轮到这片山,自己守自己了。”
他笑了,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他看山,看水,看路边的野花,看田埂上的炊烟。
“守了一百年,”他轻声道,“竟然,没好好看过,山下的风景。”
走到山腰时,他遇见一个放牛的老汉。
“老丈,打哪儿来?”老汉问。
“清微山。”他说。
“清微山?”老汉一愣,上下打量他,“听说那山上,住着一位守山的老神仙——守了快一百年了,从不下山。”
“那位老神仙,”苍玄笑了笑,“今日,下山了。”
“哦?”老汉好奇道,“那他下山,是要去哪儿?”
“去天下走走。”苍玄道,“看看这片,重新亮起来的天。”
“那可好!”老汉笑道,“这天,是亮了——听说北冥那边,天都补上了,三界太平了!”
“是啊。”苍玄道,望着那片田埂上的炊烟,“太平了。”
“太平了,就好。”
“老丈,”他忽然问,“这山下,日子好过吗?”
“好过!”老汉笑道,“天亮了,地也活了,庄稼也肯长了——今年,是个丰年!”
“丰年好啊。”苍玄轻声道。
他告别老汉,继续向前走。
走过村庄,走过集市,走过那座曾经因为裂隙而萧条、如今又重新热闹起来的小镇。
茶肆里,有人说书,讲的是北冥封天之战:
“话说那云沉渊,以身为枢,撑起整片天——”
“还有那凌清芜,以身殉道,补上了最后一处缺口——”
“还有那圣月圣女,归入星河,守着万道——”
茶肆里,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抹泪,有人拍案。
苍玄坐在角落里,要了一碗茶,静静地听着。
“说书的,”有茶客问,“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说书人道,“千真万确!北冥那边,现在还有那月牙挂在天上呢!”
“那云沉渊呢?他现在在哪儿?”
“听说,在镇天窟养伤呢。”说书人道,“人家以身为枢,把一身本源都填进封印里了——往后,怕是再难有从前那等修为了。”
“可惜了……”茶客叹道。
“不可惜。”苍玄放下茶碗,轻声开口,“那孩子,用一身修为,换了一整片天。”
“这买卖,划算得很。”
茶客们纷纷望向他。
“老丈,”说书人拱手,“听您这话,像是见过那位云沉渊?”
“见过。”苍玄笑道,“我看着他长大的。”
“那……他是怎样一个人?”有人问。
苍玄想了想,轻声道:“是个,会把星图画满整座石窟的孩子。”
“是个,说‘天塌下来我顶着’的孩子。”
“是个,”他顿了顿,笑道,“好孩子。”
他说完,放下茶钱,起身,走出了茶肆。
身后,茶肆里,说书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苍玄站在小镇的街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望着那些重新亮起来的笑脸,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守了一百年,”他轻声道,“原来,山下的人间,是这样的。”
“真好。”
那一夜,苍玄宿在一座破庙里。
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块风化的石碑,碑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
“正邪无定,唯心而已。”
他蹲下身,借着月光,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正邪无定,唯心而已……”他低声念着,忽然,笑了,“说得真好。”
“我守了一百年,守着‘正’;师弟偏执了一百年,信着‘邪’。”
“可到头来——他以身堵裂隙,救了天下;我守了百年,也不过是,守住了自己的心。”
“正也好,邪也罢——心是正的,路,便不会错到哪里去。”
“若是心歪了,就算口口声声‘替天行道’,也不过是,另一条歧路。”
他站起身,望着破庙外那片星河,轻声道:“往后的天下,或许,该换个活法了。”
“不分正魔,不分派系——只问本心。”
“那,才是真正的新道统。”
他没有再多想。
他只是在破庙的角落里,铺开布包,躺了下来。
庙外的风,吹过破窗,卷进一片枯叶。
苍玄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把布包往头下垫了垫。
“老伙计,”他低声道,“跟着我守了一百年,如今,也该跟着我,好好逛逛这人间了。”
布包里,那根守了一百年的木杖,静静地躺着。
没有回应。
可苍玄知道,它懂的。
“睡吧。”他轻声道,“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发间。
“明日,”他闭着眼,轻声道,“继续走。”
“走到哪儿,算哪儿。”
“逍遥自在,了此余生。”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