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新道统
第七十一章 新道统 (第2/2页)各宗各派的旗帜,插满了整座圣坛。
东荒大泽的妖族,南疆雾林的巫修,西漠古城的散修,中州玄门诸派——甚至连一些隐世百年的老怪物,都亲自到场。
正魔两道,隔着圣坛中央那条空道,遥遥对峙。
“魔道余孽,也配登这圣坛?!”一位老宗主,冷声喝道。
“玄门老狗,好大的口气!”对面的魔道老祖,嗤笑道,“当年裂隙浩劫,你们玄门正派,跑得比谁都快!如今仗打完了,倒回来争功了?”
“你说什么?!”
“怎么,恼羞成怒了?要动手?老夫奉陪!”
“够了。”云玄舟立于圣坛之上,缓缓开口,“今日,是为定章程而来,不是为打架而来。”
“云玄舟,”老宗主沉声道,“你是玄门出身,却袒护魔道——你到底,站哪一边?”
“我站哪一边?”云玄舟轻声道,“我站‘理’这一边。”
“裂隙浩劫那夜,我亲眼看着——正派的剑修,与魔道的刀客,并肩堵在裂口上,把一身修为,燃了个干净。”
“我亲眼看着——一个玄门叛徒,一个魔道圣女,为堵裂隙,死在了一起。”
“诸位,这圣坛之上,可还记得那些名字?”
满场,寂静。
“正魔相争百年,”云玄舟缓缓道,“争到最后,是裂隙浩劫,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并肩一战。”
“那一战,没有正魔——只有,想活下来的人。”
“今日这大会,若是还要分个正魔,那我斗胆问一句:诸位堵裂隙时,可曾问过,身边那个人,是正是魔?”
“没问过。”
“那今日,又何必再问?”
“云玄舟说得对!”
“对!堵裂隙那夜,谁还顾得上正魔!”
“当年我不分正魔,今日,也分不起了!”
“不分了!”
“不分了!”
“不分了!”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自台下响起。
苍玄立在角落,望着台上那个少年,忽然,笑了。
“云玄舟……”他低声道,“好小子。”
“比你师父,有魄力多了。”
三界大会,定在春分。
中州,玄光坛旧址。
那座曾经因玄衍而声名狼藉的圣坛,此刻,被修缮一新,作为三界大会的会场。
各宗各派,齐聚一堂。
云玄舟立在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影,缓缓开口:“诸位,今日三界大会,只为两件事。”
“第一,裂隙已封,天道重明——三界,该有个新的章程了。”
“第二,”他顿了顿,“旧账,也该算一算了。”
“玄光坛玄衍,屠城炼镇物,罪无可赦——可他已以身殉道,堵住了裂隙。这笔账,该怎么算?”
“该怎么算?”台下,一位老宗主拍案而起,“玄衍虽死,玄光坛余孽仍在!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对!斩草除根!”
“玄光坛上下,皆是帮凶!”
“诸位,”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角落响起,“老朽,有句话,想说。”
众人循声望去。
角落里,苍玄缓缓站起身。
“老朽苍玄。”他道,“玄衍的师兄。”
满座哗然。
“玄衍的师兄?!”有人失声道,“那岂不是——也是魔道中人?”
“是。”苍玄坦然道,“老朽是玄衍的师兄,也是那个,亲手在裂隙里,守着他放下修为、以身殉道的人。”
“老朽今日来,不为玄衍辩白——他做错了事,便该认。他屠城,该死;他殉道,该敬。一码归一码。”
“老朽只想问诸位一句——”
他环视全场,缓缓道:“玄光坛三千弟子,那些从未跟着玄衍屠城的人,那些在玄衍入魔时,偷偷出逃、躲藏的人——他们,也该死吗?”
“若是论出身定罪,那老朽这玄衍师兄的身份,是不是也该死?”
“若是论门派定罪,那在场诸位,哪一宗哪一派,没有出过一两个败类?是不是,都该斩草除根?”
满场,寂静无声。
“诸位,”苍玄缓缓道,“裂隙已经封上了,天,已经亮了。”
“可若是咱们的心,还困在‘正魔’二字里——那这片天,补了,也是白补。”
“老朽活了一百多年,守了一百多年——最后,只悟出一句话。”
“无正无魔,唯心为道。”
“这世间,没有天生的正派,也没有天生的魔道。”
“只有,一颗颗的心。”
“心正,则道正;心邪,则道邪。”
“看人,看心,不看出身,不看门派。”
“这,才是新道统。”
满座,依旧寂静。
许久,云玄舟缓缓开口:“苍玄前辈之言……正是我想说的。”
“今日三界大会,第一道新规——”
“废止‘正魔’之分。凡我三界修士,无论出身何门何派,只看本心,只论功过。”
“玄光坛余孽,凡未参与屠城者,既往不咎;凡行恶者,依律处置。”
“诸位,以为如何?”
台下,沉默片刻。
随即,一位老宗主缓缓起身:“老夫……赞成。”
“老夫也赞成!”
“赞成!”
“赞成!”
如潮水般的声音,自台下响起。
苍玄立在角落,望着那片山呼海啸般的“赞成”,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师弟,”他轻声道,“你听见了吗?”
“往后,没人再会因为你一个名字,去追杀那些无辜的弟子了。”
“你欠的,你偿了;你没欠的,也终于,自由了。”
春分的风,自窗外吹入,拂过玄光坛的旧址。
那座圣坛之上,玄衍的旧名,正在被缓缓拭去。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新刻的大字——
“唯心为道。”
“唯心为道……”云玄舟望着那四个字,轻声道,“这,便是新道统了。”
“是啊。”苍玄道,“新道统,立起来了。”
他转身,望向窗外。
就在这时,圣坛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云沉渊!是云沉渊!”
“那位以身为枢、重铸封印的少年,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
圣坛入口,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缓缓走入。
他披着一件素白的衣袍,面色还有些苍白——本源燃尽后的伤,显然尚未痊愈。
可他脊背挺直,目光清亮,一步步,走得极稳。
“云沉渊!”有老宗主高声道,“三界大会,正缺一位共主——你以身为枢,补天救世,这至尊之位,非你莫属!”
“对!请云沉渊,登临至尊之位!”
“请云沉渊,执掌三界!”
满场,山呼。
云沉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望着那片山呼海啸般的人群,目光,没有半分波澜。
“诸位,”他轻声道,“我今日来,不是来登位的。”
“那是为何?”老宗主问。
云沉渊没有答。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片月牙形的痕迹,望向那片他亲手补好的天,良久,才轻声开口:“天,补好了。”
“这就够了。”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圣坛之外。
身后,那片山呼海啸,还在继续。
“云沉渊!留步!”
“至尊之位,不可虚悬啊!”
“云沉渊——!”
他走得很慢,却始终,没有回头。
窗外,春光正好。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