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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枭之名

第9章 夜枭之名 (第1/2页)

永安十三年,春。
  
  阿九十二岁了。
  
  从苍梧山训练营出来已经整整五年。五年里,她从一个瘦小的、浑身是伤的孩子,长成了一个更加瘦小的、浑身是疤的少年。
  
  她没有长高多少,在同龄人中算矮的,骨架纤细,四肢修长,看上去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可只有那些见过她出手的人才知道,那根枯枝里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五年间,她完成了七次暗杀任务。
  
  第一次,目标是一个盐商,在并州的宅邸里被七层护卫围着。阿九扮成送菜的丫头,在盐商的汤里下了毒,看着他七窍流血而死,然后从狗洞里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次,目标是一个告老还乡的朝廷官员,住在洛京城外的庄园里。阿九翻墙进去的时候踩到了一根枯枝,惊动了护院,被七八个壮汉追着跑了两条街。她躲进一个猪圈里,在粪水中泡了半个时辰,等追兵散了才爬出来,然后折返回庄园,在官员的茅房里完成了刺杀。
  
  那一次她回去之后,吐了很久。
  
  不是因为杀人,是因为粪水太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任务都比上一次更危险,目标的防卫一次比一次严密,可她一次比一次完成得漂亮。她的手法越来越老练,计划越来越周密,撤退路线越来越精准。
  
  暗阁的任务档案上,她的任务记录写着七个字——“完成,无目击者。”
  
  七个任务,没有一次失手,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
  
  这样的成绩,在暗阁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尤其是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
  
  三月初九,暗阁总坛。
  
  苍梧山深处有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黑石为墙,青瓦为顶,隐藏在浓雾和密林之中,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那些低矮的建筑,像一群蛰伏的野兽。
  
  暗阁的总坛就在这里。
  
  阿九站在总坛正殿的门前,身上穿着暗阁制式的黑色短褐,腰间悬着一把窄刃直刀,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黑漆漆的,像一条沉睡的黑蛇。
  
  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很多,用一根黑色的布条扎在脑后,露出苍白的脸和那双始终没有温度的眼睛。
  
  五年了,她的五官长开了一些,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紧抿,下颌线条凌厉。如果洗干净脸、换上好衣裳,大概会是一个清秀的少女。可没有人见过她洗干净脸的样子,她永远是一副不起眼的模样,像一粒嵌在墙缝里的灰尘。
  
  “进来。”正殿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阿九推门而入。
  
  正殿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
  
  一张长案,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是谁画的山水中堂,笔墨枯涩,像一团揉皱的废纸。
  
  长案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看上去有七八十岁了,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老年斑,身体瘦得像一具骨架,裹在一件灰色道袍里。
  
  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像一件被遗忘在库房里太久的旧物。
  
  可阿九知道,这个老人是暗阁的阁主——冥王。
  
  老酒鬼的师弟,追杀他三十年的仇人,暗阁真正的掌控者。
  
  冥王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映出阿九的身影。
  
  “七次任务,全部完成,无一失手。”冥王的声音慢吞吞的,像一条老牛在泥地里拖犁,“你是暗阁创建以来,第二个在十二岁就达到这个成绩的人。”
  
  阿九没有说话。
  
  “第一个,是你师父。”冥王说,“殷无极,十二岁那年,九次任务,九次完成。”
  
  阿九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比他差两次。”冥王说,“但也够了。”
  
  他从长案下面摸出一块银色的令牌,放在桌面上,推到阿九面前。
  
  令牌是银质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朵黑色莲花,背面刻着两个字——“银牌”。
  
  “从今天起,你是暗阁的银牌杀手。”冥王说,“代号——夜枭。”
  
  夜枭。
  
  阿九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没有伸手去拿。
  
  “银牌杀手有资格选择自己的代号。”冥王说,“这个代号是我替你选的。夜枭,昼伏夜出,无声无息,见者不祥。跟你很配。”
  
  阿九伸出手,将银牌拿了起来。
  
  银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鬼手当年给她的那枚接引牌重得多。
  
  她将银牌塞进怀里,贴着那块老酒鬼留下的木盒。两块金属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下去吧。”冥王重新闭上了眼睛,“你的下一个任务,三天后下发。”
  
  阿九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刚碰到门扉,冥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殷无极教了你四年,暗阁教了你五年。你猜,你更像谁?”
  
  阿九没有回头。
  
  “我谁都不像。”她说。
  
  门在她身后合上。
  
  冥王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谁都不像?”他喃喃自语,嘴角缓缓上扬,“那就更好了。”
  
  ---
  
  阿九走出总坛,沿着山路往回走。
  
  她的住处不在总坛,在更外面的山腰上,一间单独的石屋,是银牌杀手的待遇。从那里能看到苍梧山的云海,日出的时候,云海被染成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她从来没有看过日出。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了,练功,打磨刀刃,研究任务目标的情报。她的生活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精确、重复、毫无波澜。
  
  今天也是一样。
  
  她回到石屋,将银牌放在桌上,然后盘腿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五年了,她的内功已经从当年的第五层突破到了第七层。暗阁的功法比老酒鬼教她的那本《基础内功心法》高深得多,她学了暗阁的《幽冥心经》,是一种至阴至寒的内功,练到深处,可以将体温降到接近死亡的状态,隐匿气息,无声无息。
  
  她练得很快。
  
  不是因为她比所有人都努力——虽然她确实很努力——而是因为她的体质天生契合这种至阴至寒的功法。别人练一年才能感受到的寒气,她一个月就练出来了。别人三年才能突破的瓶颈,她一年就跨过去了。
  
  暗阁的教习们私下议论,说她是天生的杀手坯子,百年难遇。
  
  阿九不在乎这些。
  
  她只知道,她离覆灭暗阁的目标,还很远很远。
  
  冥王的武功深不可测,她现在的实力,恐怕连他的一招都接不住。
  
  她还需要更强。
  
  三天后,新任务下来了。
  
  目标是一个叫陈鹤亭的人,北境燕云十六州的军需官,负责向北境驻军供应粮草辎重。此人贪墨军饷,中饱私囊,导致北境将士冻死饿死无数,朝廷早就想杀他,但他在北境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动不了他。
  
  于是有人找到了暗阁。
  
  酬金——三万两白银。
  
  “这个任务难度很高。”鬼手将卷宗递给阿九,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陈鹤亭的府邸在北境重镇云州,府中有私人卫队两百人,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身经百战,不是普通的护院能比的。而且他本人也会武功,据说已经到了暗劲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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