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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主谋

第23章 主谋 (第2/2页)

白羽点了点头。
  
  “五天。”
  
  苏九歌站起来,将卷宗夹在腋下,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白羽。”
  
  “嗯?”
  
  “你跟萧衍说,我不需要毁掉一个王朝。”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只需要让欠我的人,把债还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将白羽和夜色一起关在了外面。
  
  三更天,定远侯府。
  
  苏九歌不是从正门进来的,也不是从她上次翻墙的那个角落。
  
  她走的是侯府西南角的一处隐蔽缺口——那是她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的,一棵老槐树的枝干伸到了墙外,顺着树干爬上去,翻过墙头,落在一堆灌木丛中,无声无息。
  
  她穿过花园,绕过假山,走过游廊。
  
  侯府的夜很安静,只有巡夜的家丁偶尔经过,脚步声响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苏九歌像一条蛇,在阴影中无声地滑行。
  
  周姨娘的院子在侯府的东跨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中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下有一口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砖一瓦都透着主人的品味。
  
  苏九歌翻过院墙,落在石榴树的阴影中。
  
  正房里还亮着灯。
  
  透过窗纸,她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屋里走来走去,脚步急促,带着一种焦躁不安的节奏。周姨娘还没睡。
  
  不是因为她不想睡,是因为她睡不着。阿九来侯府的事,已经在府中传遍了。
  
  虽然苏震天封锁了消息,但纸包不住火。侯府那么大,人那么多,消息总会从某个缝隙里漏出去。
  
  周姨娘在府中经营了二十年,耳目众多,她不可能不知道。
  
  苏九歌贴在正房的窗下,侧耳倾听。
  
  屋里不止周姨娘一个人。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万无一失!你说那个孩子死了,死得透透的,连骨头都找不到了!现在呢?活生生地站在侯府里,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十六年前的事抖得一干二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周家十六年的心血,全毁了!”
  
  周姨娘的声音比那个男人低得多,带着颤抖:
  
  “大哥,我也没想到……那个孩子真的死了的,我亲眼看着黑衣人把她带走的……乱葬岗那个地方,又是冬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可能……”
  
  “可能不可能,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周文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怒火不减,
  
  “重要的是怎么善后。那个孩子手里有产婆的证词,有千机楼的情报,还有侯爷的支持。她要是把这件事捅到朝堂上,你我都是死路一条!”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两个办法。”
  
  周文远的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冷静得让人心寒,
  
  “第一,让产婆闭嘴。永久的。第二,让那个孩子闭嘴。”
  
  屋里沉默了一瞬。
  
  周姨娘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不那么颤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决绝:
  
  “产婆的事,我去办。那个孩子在千机楼的保护下,我动不了她。”
  
  “千机楼的事你不用管。”周文远说,
  
  “她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千机楼里。只要她落单,就是我们的机会。”
  
  苏九歌蹲在窗外,听着这段对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文远要杀她。
  
  这不是意外,不是惊喜,不是她没想到的事。
  
  她只是没想到,周文远会这么急,急到连一个像样的计划都没有,就敢说要让她“闭嘴”。
  
  不愧是做账的。
  
  算盘打得响,但杀人的事,真不在行。
  
  苏九歌没有动手。
  
  她不是来杀周姨娘的——至少今晚不是。
  
  她答应过苏震天,周姨娘交给她处理,但“处理”不等于“杀”。
  
  杀一个人太简单了,一刀的事。她要的,是让周姨娘活着,看着她拥有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崩塌。
  
  看着她的兄长锒铛入狱,看着她在侯府安插的人一个一个被拔除,看着她在洛京的产业一个一个被查封,看着她的靠山一个一个地倒下,看着自己从万人之上的侯府姨娘,变成一无所有的阶下囚。
  
  活着,比死了难受。
  
  这才是夜枭的手段。
  
  苏九歌无声地从窗下离开,翻过院墙,消失在侯府的夜色中。
  
  她走过花园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假山旁边。
  
  苏承志。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便服,没有戴帽子,头发只用一根簪子随意挽着。
  
  他站在假山的阴影中,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木桩,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九歌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花园对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花园的石板路上,照在枯萎的花枝上,照在苏承志那张冷硬的、没有表情的脸上。
  
  “你能听到那边的动静?”苏承志问。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深夜的花园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九歌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文远来了。”苏承志说,
  
  “从后门进来的,带着两个随从。他在周姨娘的院子里待了快一个时辰了。”
  
  苏九歌没有说话。
  
  “你听到了什么?”苏承志问。
  
  “他们要杀产婆,也要杀我。”
  
  苏九歌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苏承志的手握成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像是耻辱又像是痛恨的东西。
  
  “二十四年。”他低声说,
  
  “我做了二十四年的庶长子,被周姨娘压了二十四年。她告诉我,我能有今天,全靠周家的栽培。她说,没有周家,我什么都不是。她说,我要听话,要感恩,要报答。”
  
  苏九歌看着他,没有打断。
  
  “你知道吗?”
  
  苏承志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恨她。不是因为她是周家的人,不是因为她压着我,是因为她让我觉得,我不配做苏家的人。”
  
  花园里安静极了。
  
  远处传来巡夜家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承志退后一步,重新将自己藏进假山的阴影中。
  
  苏九歌也退后一步,藏进了另一片阴影。
  
  脚步声从花园外面经过,没有进来,又渐渐远去了。
  
  “你要对付周家。”苏承志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来,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九歌没有否认。
  
  “我在兵部。”苏承志说,
  
  “周家在军中也有关系。如果你需要……”
  
  他没有说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他今天才第一次见这个妹妹,她不叫他大哥,不对他笑,不跟他寒暄,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过他。
  
  他不欠她什么,她也不欠他什么。
  
  但他就是想说。
  
  苏九歌沉默了片刻。
  
  “承志大哥。”她说。
  
  苏承志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不需要报答任何人。”苏九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被风吹来的,
  
  “你姓苏。这就够了。”
  
  她转过身,走出了花园,消失在侯府的夜色中。
  
  苏承志站在假山的阴影中,很久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月光,嘴唇在微微颤抖。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初冬的寒风里,像一棵终于被人看见了的、在角落里站了很久的树。
  
  苏九歌走出侯府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一线微光在地平线上蔓延,将远处皇城的轮廓勾勒出来。
  
  她站在侯府外面的巷口,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飞檐翘角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睡的巨兽,伏在洛京城的东面,一动不动。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白玉温润。
  
  她又摸了摸腰间的刀。刀柄冰冷。
  
  温润和冰冷,同时贴着她的皮肤。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一个家的标记,和一把杀人的刀。
  
  苏九歌转过身,走进了晨曦中。
  
  今天,她要开始干正事了。
  
  产婆不能死。周家在侯府安插的人,一个一个拔。
  
  周家的产业,一笔一笔查。
  
  周家在朝堂上的靠山,一个一个挖。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老酒鬼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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