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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石室

第五十四章 石室 (第1/2页)

大比的第三通鼓,敲在矿山入口。
  
  第二关跟第一关不一样。第一关在栖云台,青石铺地,天光明亮,输赢都摆在明处;第二关的场地,是矿山入口那座半塌的矿架——铁轨锈成红褐色,轱辘车散了一地,洞口张着,像一张缺了牙的嘴。司仪换了人,执事殿来了一位许姓执事,白面无须,袖着手站在洞口,笑得客气:"第二关,矿山开道。凡品弟子陈默,拿你怀里那把锁,替宗门开一道旧矿门。"他侧身一指,"那道门,三十一年没开过了。门后有什么,宗门也不清楚——正因为不清楚,才叫试炼。"
  
  台下没人笑。
  
  "不清楚就让他开?"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让一个杂役去开三十一年的老矿门,出了事算谁的?"
  
  许执事笑着不答。他身后的执事殿弟子已经散开,把矿山入口围成半个圈——不是护着谁,是把退路堵死。陈默扫了一眼,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这阵仗,不是试炼,是圈。
  
  "开门的规矩呢?"温先生站在陈默身后,问。
  
  "规矩是宗门定的。"许执事笑道,"门开了,锁暂留陈默手里,第二关算过;门开不了——"他顿了顿,"锁交执事殿暂管,第二关算未过。公平。"
  
  "公平个屁。"温先生低声道,"那道门跟第七层同纹,锁钥同源,除了他没人开得开。宗门要他的锁开门,又不想让他握着锁走——这是拿他当一把现成的钥匙用,用完还要收回去。"他转向陈默,"你心里清楚,还开?"
  
  "开。"陈默说,"门关着,我连门后有什么都不知道。开了门,至少能看见。"他低头按了按怀里的锁,"白先生在矿下走了一辈子,也没人告诉他门后有什么——他照样锁了三十年门。我开一道门,不算什么。"
  
  台下又有人起哄。陈默没有听。他盯着那扇锈死的旧矿门——门扇是生铁的,嵌在山壁里,门楣上横着一道兽首纹,跟北麓第七层那道铜门一模一样的纹路。他捏着锁,锁孔里的暗金光,在这一刻轻轻跳了一下。
  
  "前辈们退开些。"他说,"门后若是有东西,头一下冲出来的,不会是门。"
  
  许执事遥遥一拱手,当真带着人退到十丈外。陈默走到门前,把锁从怀里取出来。锁孔里的暗金光,在贴近门楣的兽首纹时,忽然亮了三分——不是他控制的,是锁自己在应门。他把锁合进锁孔,转半圈,"咔"一声,门缝里泄出一线陈旧的风。
  
  门开了。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矿道,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四壁凿得不规则,地上积着尺厚的灰,灰里躺着一具白骨——不是坐着,是侧躺,一只手伸向门的方向,指骨深深插进灰里,像是爬了最后一步,没能爬出门去。
  
  骨是朝门爬的,爬痕被灰尘盖住大半,只剩最后一截手指的痕迹。陈默蹲下去,顺着那截痕迹往回看——白骨腿骨上还缠着半片焦褐的布料,是文吏的皂袍,胸口那排扣子已经锈成了铁屑,能看出是执事殿制式的盘扣。他捡起一小片皂布,在指尖捻了捻,布料是厚的,边角却整整齐齐地卷进去——是文吏出门常穿的款式,不像矿工。
  
  "三十一年前,矿塌之后,有人爬到这里,被封死在石室里。"温先生蹲下来,声音很轻,"矿塌那天,井下有十余人。宗门账上记的幸存者只有两个——白先生和林绪。可这具白骨,不是账上的人。"
  
  许执事的脸色变了:"一具矿下遗骸罢了。三十一年的骨,晒晒就散了,别挡着试炼的路。"他挥手,"来人,把这骨收拾了。"
  
  "慢着。"陈默开口。他蹲下去,小心拨开白骨胸前的灰——灰底下压着一块牌子,铜的,半边磕断了,断口处刻着一个字:执。
  
  执事殿的腰牌。
  
  "执事殿的人,死在矿下。"陈默说,声音不高,"宗门账上,三十一年前执事殿死的文吏,只有一位——暴毙在备役房的那位。他的骸骨,怎么会在矿道石室里?"
  
  许执事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先生已经把那块腰牌翻了过来,断口下方刻着半个名字——白。他盯着那半个字,又看向白骨,半晌,声音哑了:"……白先生的兄长。宗门的账说,他死在备役房,急病。可他的骨头,埋在这里。"他缓缓抬起头,"三十一年了,你们管这叫'急病'?"
  
  石室里静下来。风从门缝灌进来,白骨的指骨,在灰里轻轻颤了一下。
  
  "许执事。"陈默站起来,"晚辈想问一句——这道门,门后有什么,宗门当真不清楚吗?还是说,宗门清楚得很,只是想让晚辈亲手把它打开?"
  
  许执事没有答。他退后半步,袖子里那双手,微微收拢。那具白骨,连带那块腰牌,若是任陈默带着走出这道门,执事殿三十一年的账,就全翻了。
  
  "你先出来。"他说,"这是试炼的门,不是墓室。开门就算过关——骨留下,人出去。"
  
  "骨留下?"陈默重复了一遍,"那晚辈想问第二句话——白先生兄长当年递进堂主房的那卷'矿脉正常',是他自己要递的,还是有人让他递的?他的骨在这里埋了三十一年,等着有人亲手开门——是在等什么?"
  
  许执事脸色彻底沉了:"凡品杂役,触犯禁门,私开矿下墓室——来人,拿下!"
  
  "我看谁敢。"
  
  温先生慢慢站起来,拐杖在地上一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石室外的骚动:"许执事,老夫的账本里,三十一年前有一笔'矿塌善后,处置矿下遗骸十有三具,尽数归葬北麓'——十三具遗骸,全都归葬了。这一具,骨头还在石室里躺着。你告诉老夫,账上那十三具,是拿什么填的坑?"
  
  许执事的话,被噎在喉咙里。
  
  "老夫来替你说。"温先生道,"矿塌之后,执事殿连夜处置遗骸,明账上写了十三具,暗账里,这一具被人从备役房拖出来,丢进矿道,跟矿塌的死人一起埋了——死无对证,好让'急病'两个字,安安稳稳记上三十年。"他一字一句,"白先生兄长递了卷宗就'急病',白先生锁了门就'废人'——执事殿的案上,那支笔一落,谁都能病,谁都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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