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退散
第376章 退散 (第1/2页)通州城外那场深夜大战之后,转眼便过了三日。
这三日来,盟军大营紧闭大门,不过每日到了放饭之时,营内炊烟升腾。
除此之外,营中听不见半点将士操练声,连巡逻的游骑都没派出来一个。
通州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城中百姓自发的走上城头,守城兵卒一道开始清洗大战之后的痕迹。把城墙上积了半个月的血垢和黑灰冲洗掉大部分,但依然还有洗不掉的血将会一直印证着通州攻城之役的惨烈,城头挂上了全新的黑风军大旗,迎风一展,猎猎作响。
将士们闲下来便坐在墙根底下,拿磨刀石把卷刃的刀枪重新打磨锋利。
周傀在城中几头忙,没了冯先生,他如今的黑眼袋又重了几分。
城内开始招募新兵,百姓们皆看得明白这支黑风军乃是为他们而战的仁义之师,排着队把名字填了上去。
就这样,城内热闹、轻松、人人面露希望之色,城外安静、蜷缩在大营之中,双方皆视对方若无睹,互不搭理。
日头偏西,盟军中军大营外,陈远愣着神往裴潜的营帐走去。
营帐十步外,二州节度使赵怀安、万成栋,还有几个大世家主事之人凑成一堆,正低声嘀咕着什么。
陈远扫了他们几眼,瞧见赵怀安眼珠乱转,万成栋手拢在袖袍里,满脸都能瞧出算计,这几人以及没来的小世家心里全想着如何保全自家实力。
但他并没去搭理,如今艰难之局,他有更重要之事要做。
陈远径直走到帐前,两名亲卫立在帐门两侧,见他过来,抱拳行礼。
他瞧着面前的帐帘严实地垂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主公一人在帐中?”
亲卫低头答:“陈大人,王爷已经在里头待了一天一夜,未曾召人。”
陈远回头看了看赵怀安等人,吩咐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守好此处,不可放旁人入内!”
亲卫自然不会阻拦这位王爷心腹,陈远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烛火昏暗,满帐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他往里走了一步,脚尖踢到一块碎瓷片。
首座前,裴潜趴在桌案上,手边倒着几个空酒坛,右手还攥着一把残破的酒壶。
此刻,他打着呼噜,睡得正沉。
陈远走到桌前,拱手轻声唤道:“主公?主公?”
裴潜脑袋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
“嗯?”
他费力地抬起头,揉着发胀的脑门,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面前站着的人。
裴潜嗓子发干,举起手里的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沙哑着嗓子问:“陈先生,你来了,本王睡了多久?”
陈远抱拳关切道:“主公!请您振作!此前之战不过是一时之挫,我等营中尚有四万大军!
陆沉贼军城中满打满算不过两万残兵,我们身后还有中原三州作为依仗。只要重整旗鼓,来日必能破城,报此血仇也不迟!”
“呵,呵呵。”裴潜笑出声来,他手腕一松,酒壶砸在桌案上,剩下的酒从壶口震出,溅在手上。
裴潜身子前倾,双手撑着桌沿,看着陈远,语气颓丧:“陈先生,四万兵马,我魏州兵不过两万。
剩下的那些人,你难道看不明白?赵怀安、万成栋还有那些依附于我裴家的那帮世家之人,早就在那一晚被陆沉杀破了胆,谁还肯拿出自己的私兵去攻打通州?”
陈远听后,也沉默下来。
他深知世家盟军如今进退维谷,他们昨日收到了消息,凉州叛军真的就直接出了通州地界,没有留下任何后手。
连本该被问斩的韩章也被救走,把他们世家晾在这,成了天大的笑话。
陈远抬起头,开口道:“主公,我们中计受创,可那叛军同样没讨到好。陆沉那贼子守了这半月,城中也是弹尽粮绝、伤亡惨重。
我们并未满盘皆输,三州底蕴尚在,只要休养生息,仍有卷土重来之机!”
裴潜眼皮翻起,盯着陈远,双手一拍桌案。
“陈先生!你的意思,是要本王鏖战半月就此撤兵?把这通州拱手相让,灰溜溜滚回魏州?”
陈远见他动怒,解释道:“主公,将士们疲惫不堪,粮草辎重也接济不上。我此前已下令催运魏州粮草,至今没有回音,恐生变故啊!”
裴潜拍案而起,但因喝了太多酒,他身子晃了两下,伸手扶住桌角,缓了半晌。
待头晕缓了些,他不管不顾,咬牙下令道:“备马!整军!我要去通州城下,与陆沉决一死战!”
陈远明白这是酒后气话,但他也不敢触这个霉头,只能拱手退出营帐,去传达军令。
一个时辰后,裴潜换上铠甲,提着长剑,跨上战马,领着四万盟军重新站在通州东城门外。
他立在大军最前方,遥望这座让他损兵折将的城池。
通州城池不高,规模远不如魏州,偏偏像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卡在他嗓子眼里,出不来也吞不下。
裴潜举起长剑,直指城头,高声喝骂。
“陆沉!你这贼子在哪!给本王滚出来!”
城头上安安静静,过了半晌,才传出一个懒散随性的声音。
“哈哈,我当是谁这么大火气,原来是魏王啊。我早就在城楼上候着了。
你这大动干戈的,有何指教?莫不是离家太久想念魏州老家了,不在我通州地界做客,特来找我道别的?”
城墙上,陆沉半个身子探出垛口,打了个哈欠。
这三天里,他终于睡了个整觉。
从洪州到越州,四处奔袭厮杀,又连夜赶到通州,他奔波了一个月之久,眼圈熬得黑如锅底。
卫阿恭与冯闰年走后,他回节度使府倒头就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便一直待在节度使府里享受片刻的安静。
半个时辰前,城下斥候来报盟军异动。
他也不急,慢悠悠穿好盔甲,踱步走上东城门。他吃准了盟军此刻军心散尽,若是真敢攻城也无惧,若不是不想徒增伤亡,他早就带兵出去冲杀。
裴潜瞪着眼睛,找了半天才看清陆沉的人影。
“陆沉!你难道只敢躲在城墙后面逞口舌之利!你可敢出城,与本王堂堂正正一战!”
陆沉双手一摊,无奈道:“魏王,你这话就不讲理了。我要是真开门杀出去,打得你们丢盔弃甲,你指定又要心里不痛快,怪我不讲待客之道。”
裴潜气得手抖,拿剑指着城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远骑马走到裴潜身侧,冲城上喊话:“陆沉,休要猖狂!那日你明明说要开城门归还通州,却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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