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井变
第111章 井变 (第1/2页)封界之后,梨花村过了十来日安稳日子。
天刚亮,陈飞常就到了村东枯井。
守井的排班,是封界回来就定下的。白日两人一班,盯井台、看封禁,夜里护村队添一岗,绕着村东巡。村里几个肯学的年轻人,陈飞常带在身边,教他们认井壁纹路,哪一道是引气、哪一道是封缝,纹路偏了、烫了,该怎么处置。
他没把守井只压在自己肩上。古机子传下的话他记着,守者是个名分,更是一桩要有人接得住的事。他总有下井、出远门、顾不过来的一日,这井、这村,得有旁人替他看一时。
井台收拾得干净,石缝里新添了引气纹。
封界回来他没敢松。枯井是天生古渡,封禁是历代守者一锤锤夯出的底子。他承了名分,头一桩事便是把井壁封禁重新理过:旧纹路有裂的,以真气续上;界壁薄处,按守井心法添引气纹,把两界清气往薄处引、一层层夯实;井台石缝、井口边沿,也都加了符、压了纹。
这些活计急不得,他每日做一点,做了旬日,才把这口井上下重新夯厚一层。他本想把井守牢些,总能再换些安稳日子。
井台旁那盏长明灯燃了一夜,灯芯结了朵灯花,火光稳。他在井边盘膝坐下,自怀中取出镇界玉。玉上裂纹交错、青光尽敛,他每日清晨以长春诀混着枯井清气喂一炷香。这些日子喂下来,裂纹深处只回了一丝极淡微光,离养好还远。
封界那一夜,镇界玉最后一次锁住半真身,裂纹爬满玉面、青光尽敛,瞧着是河滩上一块碎玉。陈飞常把玉拾回来,心里有数,这玉没碎,是古机子传下的界心之物撑着,可再经不起第二次四力齐发。
他养得细,每日一炷香,长春诀引着枯井清气,一缕缕往裂纹里送,急不得。玉是守者之眼,眼要慢慢养回,养急了反倒伤根本。
他也曾在喂玉时低声唤过赤魇,玉里沉寂、没有回应,只在某一日裂纹深处极轻地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赤魇在封界那一役耗得狠,沉在玉里,这些天没动静。陈飞常也不催,由它养。
喂完玉,他照例去看井壁封禁。
今日才看两眼,眉头便压住。
井里没水,井底那一层浅浅水光,比往日低了一截,被什么东西自下头轻轻吸住。井壁上一道道封禁纹路,本是顺着井沿、朝四面匀匀铺开,此刻纹路尽头,齐齐偏向了同一个方向。
不是被煞气冲的。煞气冲井,纹路会乱、会发烫,井水该往上翻。这一回纹路不烫不乱,只是偏,安安静静地偏。
他俯下身,顺着纹路偏去的方向看。
一道道纹路尽头,齐齐指向东南,偏得整整齐齐,不是被外力推乱的散,是被什么引着、自自然然朝一处去。陈飞常伸指在井壁轻轻一抹,指尖沾了点潮气,凉,却没有阴煞那种透骨的寒,也没有腥气。
他又看井底水光。那浅浅一层水,往日平得能照见井口天光,今日水面斜斜朝东南倾,靠近东南那侧井壁,水光低下去一线,被什么自那个方向远远吸着。
不远不近,那吸力落在井上头,轻得几乎辨不出,偏叫人心里发紧。
陈飞常抬手,掌心贴上冰凉井壁,守井心法缓缓铺开。
一缕神识顺着封禁沉下去,沉过界壁。
他碰着一股极远、极淡的气息。那气息不凶,也不冲他来,只在两界之间一处一处地探,探过一处,停一停,又挪向下一处,在挨家挨户摸门,摸过门环、记下位置,再往前走。
它在量。
量两界所有的渡口。
陈飞常的神识没惊动它,只远远缀着那股气息,看它一处处探。
两界之间,界壁并非铁板一块,天生有薄有厚,薄处便成渡口,有明有暗。那气息自一处薄口掠过,停一停,探一探深浅,记下方位,再往下一处去。被它探过的渡口,界壁上不留痕,只在守井心法的感知里,多出一丝被人远远看过的味道。
他顺着那气息探过的方向往前数。
近的几处渡口小、渡不了什么,再远有两处稍大;它探去的方向,渡口由小到大排过去,最末、最大的那一道。
陈飞常心口一沉。
最末那道,正是他守着的梨花村枯井。
他多看了两眼。
那气息量过渡口,却没在任何一处多留,连他这口最大的枯井,也只远远探到、记下,便挪开,没有立刻撞上来。
它在等。
陈飞常心里转过一个念头:量渡只是头一步,它没动手,是还没凑齐开门所需的其余东西。渡口、引子、还有别的,缺一桩,它便只探、不来。
这念头让他后背一紧,他又往那气息探去的更远处追了一线。
极远的地方,那股气息尽头还连着另一片动静,里头有许多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气息,正被往一处聚拢。
陈飞常收回神识,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苏望山拄着杖过来,老脸还带病后的蜡黄。
“小友,我那边罗盘,指针偏了一宿。”
陈飞常扶他坐下,把井壁异样、神识探到的情形,低声说了。
苏望山蹲到井边,枯掌按上纹路,半晌,脸色一变。
“不是冲咱们这一处来的,可它一处处量过去,迟早量到这儿。”老头抬眼,“这口井是两界最大的活渡,它要找口子,没有比这更合适的。”
“我知道。”陈飞常望着井底,“封界那一遭只封回它半具真身,没伤着根,它在找新缝。”
苏望山把罗盘搁在膝头,指针还朝东南偏,压都压不住。
“枯井是天生古渡,界壁最薄、也最稳,两头开了这些年、往来不断。”老头慢慢道,“其余渡口多是死口、小口,渡个信物、渡一缕神识还成,渡不得真身。它要把后头那东西接过来,非大渡不可,两界数来数去,最大的活渡就这一口。”
“它在东南那头量,量完便要朝这儿来。”陈飞常直起身。
“怕么?”苏望山看他。
“怕没用。”陈飞常望着东南,“它来量渡,是还没凑齐。眼下它要的不止一道口子,我得先弄明白,除了这口井,它还在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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