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递话
千金递话 (第2/2页)“不走主路,穿小巷,到了不用找零。”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
车开出去两分钟,编导的消息又来了。
“人事那边我问了。郑恒下午导备份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问什么。”
“他问,名单上那四个轮换名额,除了他还有谁看过原件。”
我盯着这行字。他不是在查名单,是在数人头。数谁还知道这件事。
“姐,别再去人事问了。”
“你先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回。
车停在桐荫巷对面。巷子比我想的窄,门牌是铁皮钉的,掉了漆。我数着往里走,走到尽头,右手最后一个院子,十一号。
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光。我推门进去。
正屋灯亮着,八仙桌上两杯茶,一杯满的,一杯见了底。椅子拉出来半张,人刚走,满的那杯还冒着热气。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钢笔写的,字很工整。
“你找的人前天走了。他让我留话,你妈签合同前先来过这儿,我劝她别让你上节目,她没听。你现在来,说明她还是没听对。”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比正面潦草,像走之前随手补的。
“回去问你妈,合同担保人那栏签的是谁。”
门口传来引擎声,很近。我的手机同时亮了。
郑恒。
“谢家的人我接走了。下次别自己来。”
我看了半分钟。
谢家的人,他接走了。他知道我在查谢家,知道我今晚会来。我前脚拿到纸条,他后脚就发来消息,要么他一直在巷口等我出来,要么纸条上那两行字,本来就是留给他看的。
我退出门。巷子里空了,那辆商务车不在,引擎声也散干净了。
站在巷口把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陆晚棠说名单是后来加的,加名字的人不在节目组,也不在冠名商那边。郑恒知道名单,还私自导了备份。他说“你妈那边我压住了”,压的是什么,没说。现在他告诉我,他把谢家的人接走了。
一个制片人,能接走我翻了两条巷子才找到的旧账知情人。
他不是制片人。
我掏出手机给郑恒回了四个字:“担保人是谁。”发出去就知道多余,他要是想说,纸条上就写了。
他回得更快。
“你妈没告诉你?那得你自己问她。”
我盯着这句话,拇指悬在通讯录上。我妈的号码排在最前面。今天刚打过,她问我是不是又惹了人,我问她身体怎么样。我们母子俩这些年就靠这种不说正事的电话撑着,谁先问真话,谁先疼。
拨出去之前,陆晚棠的消息先跳进来。
“郑恒给我叔打了电话,问认不认识姓谢的。”
我把手机捏紧。
她又补一条:“我叔说不认识。可郑恒问的是全名。他连谢家老爷子叫什么都知道。”
我站在巷口,背上的汗被风一吹,凉透了。
他们让我上节目,不是要翻我的旧账。是要我替他们把谢家的人引出来。我每找到一个线索,就等于替他们敲了一次门。陆晚棠给我地址,我查了地图,我来了。每一步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我是钩子,也是探路的灯。
老妈接得很快,快得像一直在等我拨过去。
“你还没睡?”
“妈。”我没绕,“当年那份合同,担保人那栏,谁签的字。”
她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听谁说的。”
“你先告诉我。”
又安静了一会儿。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几乎听不清。
“没人签。那栏是空的,我求他们留白的。”
“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江叙,别去查那个人。”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急了。
“他当年走,不是不要我们。是他不能回来。”
电话挂了。我站在路灯底下,屏幕暗下去。担保人那栏是空的,她求来的留白,那她签合同的时候就知道,那份合同不是给她准备的,是给我准备的。
手机还没揣进口袋,编导的消息又来了。
“郑恒刚才问我,你今晚去了哪。”
我没回,翻出陆晚棠那条“郑恒给我叔打电话”的消息,往上滑,滑到她最早那句“城南桐荫巷十一号”。
她给我地址的时候,郑恒还不知道。我给司机递一百块不走主路的时候,郑恒也不知道。可他接到人比我快。
要么陆晚棠那边有人报信,要么,从一开始就不是陆晚棠在给我递话。
是她被人递了话,转手递给我。
我拨了陆晚棠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背景很静。
“你在哪。”
“家。”
“郑恒找过你叔,你知道。”
“知道。”她声音很平,“我叔刚挂电话就告诉我了。”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去谢家。”
她停了一下。
“因为谢家的人没走。”
我脑子里那些线全缠到一起了。
“纸条上那行字‘你找的人前天走了’,是假的。”她说,“我爷爷留下的旧信里写过,谢家的人一旦真走了,不会留纸条。留纸条的,是还在的人故意让来的人以为扑了空。”
“那留纸条的是谁。”
“不知道。但今晚去谢家等你的,不止你一个。”
电话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她点了根烟。
“江叙,你现在最好别回酒店。郑恒那辆车今晚调过头,往你住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