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流花路
第183章 流花路 (第2/2页)“那个……我刚才琢磨着,车间那台老铣床的导轨好像有点松,我得回厂里跟张师傅交待一声,明早一上班就……”
“交待个屁!”
妻子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步跨上来,伸手拦住去路,双手一推,直接把周承礼按倒在靠墙的木板床上。
“哎哟……轻点!腰……”
周承礼慌乱地伸手去挡,嘴里还喘着气,
“明早八点,陈砺要在联合公司开标准化碰头会呢……”
“一到关键时候就拿厂里当挡箭牌!”
妻子伏下身,带着油皂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伸手扯开他的领扣,一把拽过叠在床头的厚棉被,连人带被子一起裹了上去,
“今晚上,红岭联合公司也管不着你!”
木床板发出几声沉闷的吱呀轻响。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广州,夜色正被初夏的湿热浸透。
三道高大削瘦的人影从一辆墨绿色的老式吉普车上下来,踩过满地的木棉花瓣。
走在最前面的是约瑟夫·奥泰诺。
他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熨得笔挺但略显宽大的灰西服,面色沉稳,眼神谨慎地扫视着四周;
落后半步的是三十多岁的马丁·奥蒂姆,虽然换了便装,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和下意识微弓的脊背,依然带着常年训练的痕迹;
最年轻的伊萨克·奥通则是提着公文包走在最后,二十来岁的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惊异与茫然。
他们的口袋里装着乌干达国营贸易团的合法证件,但离开坎帕拉之前,蒂托·奥凯洛在军械库后方给他们的密令只有一条:
趁着内战彻底失控前,在广州找到能形成火力压制的武器弹药。
然而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伊萨克对这个遥远东方国家的想象。
街道上没有横七竖八的沙袋和随时可能响起的冷枪,成百上千辆自行车汇聚成洪流,车铃声清脆地响成一片;
路边的大排档支着油锅,滚烫的猪油炸着面食,肉香混着糖水气味在潮湿的夜风中肆意扩散。
“我的上帝……”
伊萨克忍不住用本国方言低声喃喃,
“这里的人……他们不用随身带枪就能上街?”
他的家乡在乌干达北部的古鲁,家里有母亲、三个兄弟、四个妹妹以及十几个侄子侄女,整整二十多口人挤在泥砖房里。
上个月抵抗军和政府军在村外交火,一发流弹打穿了他家的储粮棚。
看着眼前这片安宁富足且充满秩序的灯海,伊萨克心头猛然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
这次回去,如果政变之后局势能平息……
他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家里的母亲、弟妹、那二十多口亲人,一个接一个全送到这个叫广州的城市来生活。
哪怕只是在街边摆个茶水摊,也比在东非丛林里随时等死强上一万倍。
三人穿过斑马线,周围的市民偶尔好奇地看他们两眼,但很快又被自行车流带走,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
约瑟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有些破损的广交会宣传单,指着上面的中英文地址,走向路边一位推着自行车抽烟的年轻本地人。
“EXCUSeme,Sir.”
约瑟夫努力放慢语速,带着浓重的东非口音,年轻人愣了愣,夹着烟卷茫然地眨巴着眼睛,显然听不懂这串鸟语。
马丁有些急躁地凑上来,用手比划着展馆的大门形状,嘴里重复着:
“Trade!”
这怪异的手势反倒让年轻人退了半步,眼里露出提防。
伊萨克反应过来,赶紧抢上前去,将宣传单完全展开,手指指着上面印着的红旗图案,嘴里用生涩的汉语模仿着发音:
“流……花……路?”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宣传单上的会展中心大楼照片,又看了看三人胸前别着的外宾临时胸卡,顿时恍然大悟。
“哦!广交会啊!”
年轻人咧嘴一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伸手用力往北面一指,连说带比划,
“顺着这条大马路一直向北走,过两个路口,看到大旗杆就是了!流花路!”
“ThankyOU!”
伊萨克连连点头。
三人不再停留,顺着年轻人指引的方向,快步迈入潮热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