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知州的账
第466章 知州的账 (第2/2页)赵闲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书吏来的时候,让他带一床厚被褥。"
"为什么?"
"记录的日子不短。"赵闲说,"棚里夜里冷。"
何知州走后第三天,府衙的书吏果然来了,带着被褥和笔墨。
他在棚里一住二十天,记满了三本纸。
头几天,书吏吃不消。
不是苦——是他不敢写。
"先生。"他第三天晚上找到赵闲,"册子上这一笔,'初九,热棚走二人,皆六旬上,炭尽'。这个……写进府志,是要记知州过失的。"
"照写。"赵闲说,"字别改一个。"
"可何大人正等着朝廷叙功——"
"书吏。"赵闲说,"你知道为什么雍州这一疫,能压住吗。"
书吏摇头。
"因为从第一天起,死了几个、怎么死的,一笔都没瞒过。"赵闲说,"你今天替他瞒两个字,明天就有人替你瞒两个数。瞒到最后,府志上又是一句'死者甚众',你我的笔,就成了帮凶。"
"你记住,写史的人手底下没有功德,只有实。实里头,才有功德。"
书吏当天夜里没睡,把三本册子从头誊了一遍,一个字没改。
誊完,他在卷尾添了一行自己的话:
"某年正月至二月,记于雍州棚中。笔不敢曲一字。"
临走那天,他把誊清的卷子送给赵闲过目。
卷首一行字,是何知州亲笔添的:
"疫可惧,无备者死,有备者生。备者何?水、井、尸、报、教,五字而已。"
赵闲看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在卷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对书吏说:"回去告诉何大人,这一卷,别只藏在府衙。"
"抄十份,送各州府的学堂。"赵闲说,"学堂里的孩子背熟了,五十年后,雍州再不会有'死者甚众'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