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萧凛的另一种选择2
番外十三 萧凛的另一种选择2 (第2/2页)“好生照看着。”
“奴婢遵旨!”乳母们慌忙跪下。
萧凛转身拂袖而去。
虽然因国丧辍朝,但大梁的运转却容不得片刻停歇。北疆军饷的筹措、西南土司的异动,加之沈清棠薨逝之后的丧仪、陵寝修缮、内务府账目盘查,千头万绪全堆积在御案之上。
萧凛坐在案后,面沉如水。
朱笔批落,字字如刀。他近乎自虐般地批阅着奏章,仿佛只有这无休无止的政务才能将那快要将他撕裂的空虚与剧痛压制下去。
正午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照在案头,殿内静得只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忽然,萧凛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冷声唤道:“刘安。”
一直躬身立在御案旁伺候研墨的刘安急忙上前一步:“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拟旨。三日后于太和殿早朝宣读册立诏书。”
萧凛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皇长子萧怀瑾册封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萧……”
刘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凛扫了他一眼。
刘安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道:“是,奴才这就去拟旨。”
刘安退了出去,御书房再次陷入了安静。
殿外的日头一点一点攀升,到了未时,暑气渐盛。
刘安办完了差事,轻手轻脚地再次进了御书房。
“陛下,”刘安小心翼翼地凑近御案,“您自昨夜起便滴水未进,身子纵是铁打的也经不住啊。多少用些粥垫垫胃罢,娘娘在天之灵,也定是不愿见您这般糟践龙体的……”
萧凛没有抬头:
“拿走。朕不饿。”
刘安要急坏了。
若是再由着陛下这么熬下去,只怕丧仪还未办完,龙体就先垮了。
刘安站在案前,看着萧凛眼底泛着的青黑与眉宇间的暴躁,脑海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了昨夜在养心殿的那一幕。
他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
“陛……陛下,奴才方才从后头过来,偏殿的太监悄悄来报……说是大皇子殿下不知为何,从晌午起便一直在摇篮里哭闹不休。两个乳母轮番哄了许久,喂了奶也不管用,拍着也不行,嗓子都快哭哑了……您……您要不要过去瞧一眼?”
“放肆。”
萧凛勾起唇角,却没什么笑意。
“朕是帝王,哄孩子……什么时候也成了朕该干的事了?”
刘安急忙跪地叩首:“奴才知罪,奴才万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萧凛也没有继续为难他,摆摆手示意他出去了。
殿门合拢,重归死寂。
萧凛坐在龙椅上,重新拿起了一本卷宗。
他翻开第一页。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可不知为何,平日里过目不忘的脑子,此刻扫过去,那些字迹竟是半点都入不得脑海。
……哭了?
当真哭了?
萧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的边缘。
他自然知晓,刘安方才那番话多半是编出来哄他用膳的托词。
可万一呢?
万一那孩子真哭了呢?
那孩子生得那么弱小,嗓音比猫大不了多少。昨夜不过是尿湿了衣服,就哭得浑身发抖。自己一上午未曾踏入养心殿,那些个乳母宫女万一当真哄不好,哭伤了肺脉怎么办?
深宫里夭折的孩子何其多……
萧凛心头涌上一阵烦躁,将手中的卷宗重重合上。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胸口那股气堵得厉害。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门走去。
“摆驾,养心殿。”
养心殿偏殿内,萧凛跨过门槛,示意所有人免礼,自己放轻了步伐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内室。
摇篮摆在背风的角落里。
萧凛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边,探头看去。
只见那明黄色的襁褓整整齐齐地裹在中央。
里面的小家伙双眼紧闭,正睡得香甜,哪里有半点哭哑了嗓子的凄惨模样?
萧凛微微弯下腰,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小家伙泛着粉红的脸颊。
“一直这么睡着,正常么?”
乳母连忙轻声回道:“回陛下,殿下出生不久,一日之中除了吃奶,大半时间皆在安睡,身子康健着呢。”
萧凛站在摇篮旁看了许久。
原本悬在嗓子眼里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灼与慌乱终于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实处。
还是被刘安给诓了。。
可偏偏,心底却没有半点真正的怒气。
萧凛直起身子:“不是要朕用膳么?就摆在偏殿吧。”
刘安心头一喜,几乎要给这位祖宗跪下,急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传膳!”
不多时,偏殿外间的桌上摆齐了午膳。
萧凛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双玉箸,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几道素净的菜色。
如今满桌素白。
这宫里再也不会有人坐在他身边,替他布菜,陪他说话了。
萧凛握着玉箸的手微微发颤。
半晌,他自嘲一笑:
“想什么呢……人都不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热意逼退,强撑着逼自己咽下一口白粥。
米粥滑入胃里,堵得心口生疼。
“呜哇——”
摇篮里毫无征兆地再次传出了一声啼哭。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熟稔地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将那个蹬着腿的孩子抱了起来。
“醒了?”
萧凛将襁褓抱入臂弯,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颈,低声轻哄了一句。
萧怀瑾原本要酝酿大哭的委屈模样在落入萧凛怀里的瞬间骤然收敛住了。
小家伙抽了抽鼻子,慢慢睁开了水汪汪的眼睛。
那是与萧凛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
萧凛凝视着怀里那双正好奇地四处转动的眼睛,心头某处坚硬的防线轰然坍塌。
“小混蛋。”
萧凛抱着孩子来到桌前,撩袍重新坐下,左臂稳稳当当地抱着那个正吧唧着小嘴东张西望的孩子,右手重新拿起了玉箸。
小家伙也不哭闹,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天子的臂弯里,小脑袋靠在萧凛的衣襟前,安分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