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望水泉 第27章 雪封镇,米价翻了四倍
第1卷望水泉 第27章 雪封镇,米价翻了四倍 (第1/2页)十一月十五,雪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推开门,雪到了膝盖。
酒坊镇的路断了。往南的去府城,往北的去县城,全都封死。刘家的马队进不来,挑担的货郎也进不来。镇子像被人用一只大碗扣住了。
米价从三十文一斗,涨到了六十文。
第五天,八十文。
第六天,一百二十文。
“掌柜的。”
周先生的声音在发抖。他把一张纸摊在柜台上,上头是他一笔一笔记下来的数。
“孙家米行今日的价,一百二十文。”“昨日一百文,前日八十文。三日前还是三十文。”
“粮呢?”
“粮在库里。”周先生说,“孙家库里堆着三百石。他不是没粮。”
李峥看着那张纸。
“镇上还有多少人家里揭不开锅?”
“三十七户。”周先生说,“这还是报上来的。没报的,不敢报的,还有。”
李峥没说话。
他嗓子眼里还存着一点腥。昨夜从湖里上来,咳了半宿,咳出来的血是黑的。天亮他漱了三回口,谁也没告诉。
夜里一闭眼,耳朵里还是那几千个人的腔调,起起落落,他拿被子蒙了头才睡过去。
青嵘说,听多了,水声会淹过来。他现在知道淹过来是什么滋味——不是响,是有人在脑袋里念书,念个不停。
他走到柜台后头,把那口匣子打开,看了看里头剩下的东西。金山还在,可金子在这时候买不到米——孙家不卖。
“周先生,酒坊库里还有多少粮?”
“在……在。”
“高粱一百二十石,小麦四十石,还有三十石碎米。”
高粱和小麦是酿酒的粮,不是吃的粮。可碎米能吃。
“全都拿出来。”
周先生的笔掉在了地上。
“掌柜的,那是酿一整年酒的粮!”
“今年不酿酒了。”
“可——”
“周先生。”李峥抬起头,“一座酒坊没了,明年还能再建。”“三十七户人断了粮,明年就没人替你酿酒了。”
周先生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望水泉酒坊门口,挂出了一块木牌。
木牌是李峥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写得极用力:
望水泉,以工代赈。
修路、扫雪、搬粮、挑水,一日管两顿饭,另给三十文。
不论男女,不论老少。
第一天来了四十三个人。
第二天来了一百一十七个。
第三天,镇上能走得动的,几乎全来了。
林小强被人抬着来。他躺在门板上,胸口缠着布,一条胳膊吊着,嘴里还喊:“小爷扫不动雪,小爷给你们数人数!”他真数了,一天数三遍,数得比谁都准。
小翠的灶台从天不亮烧到天黑,两只手烫出一片泡,也不肯歇。陈十跑得两条腿肿了一圈,晚上躺在灶门口就睡着了。
李峥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扫雪的老汉,挑水的媳妇,半大的孩子拖着比自己还高的铁锹。他们铲开了酒坊街的雪,铲开了通往泉边的路,也铲开了各家各户的门。
饭是两顿:早上小米粥,管够;晚上高粱饼,一人两个,外加一碗热汤。
三十文,一天不落。
第七天,孙三爷找上门来了。
孙三爷这回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人,也没抱坛子。
他站在酒坊门口,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李掌柜。”
“三爷。”
“你这是做什么?”
“修路。”
“修路给三十文?”
“给。”李峥说,“扫一整天雪,三十文不多。”
“镇上的工价是十五文!”
“那是夏天。”李峥说,“三爷,您要是在雪地里铲一天,我给您四十文。”
孙三爷的手指头,抖了一下。
“李峥,你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
“你这么给,往后谁还肯给我家扛包?”
“那您就也涨。”李峥笑了一下,“三爷,您米行里堆着三百石,涨到一百二十文一斗,赚得还少吗?”
孙三爷的脸,一下子白透。
“你胡说!”
“我胡说?”李峥往前走了一步,“孙家米行后院,东西两厢,一共六间仓房,去年秋天收的粮全在里头。”“三百石只多不少。这些是林小强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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