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幻术点化,黄粱一梦
第338章 幻术点化,黄粱一梦 (第2/2页)周生踩着黄吏部的脊背踏下马车,胸腔里满是快意。
当年将他投入死牢、打得皮开肉绽的仇敌,如今像条丧家犬一样跪伏在自个儿脚底下摇尾乞怜。
这才是人上人的滋味!
内宅深处,金砖铺地,银烛高烧。
王氏头戴九翠凤冠,身边簇拥着几十名美貌婢女,笑吟吟迎上来奉上温热的人参鹿茸羹。
膝下四个儿子早已长大成人,一个个生得仪表堂堂,身着绫罗绸缎,跪在堂前恭恭敬敬磕头请安。
周生坐在百鸟朝凤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端起翡翠玉盏,饮尽杯中美酒,只觉得天下间再无半点缺憾。
然而春风得意不过数载,变故陡生。
周生年事渐高,精力衰退,万贯家财的分配成了四个儿子心头的毒刺。
原本兄友弟恭的假象荡然无存。
大儿子暗中买通厨子,在二儿子的燕窝粥里掺了砒霜,二儿子临死前发狠,放火烧了大儿子的绸缎庄与私库。
三儿子勾结城中地痞,设计将四儿子诱入地下赌坊,一夜输光了八十万两现银,逼得四儿子投了秦淮河。
偌大的周府整日充斥着谩骂与毒计,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王氏终日啼哭,哭瞎了双眼,头发全白。
便在此刻,隐忍多年的黄吏部暗中聚拢了周家所有的借券死证,借着三儿子谋害兄长的把柄,一纸状子直接递进了京城刑部大堂。
昔日巴结周家的官吏纷纷反戈一击,落井下石。
查抄圣旨半夜降临。
数百名手持火把与精铁利器的捕快踹开周府大门,如狼似虎扑入内宅,见箱便砸,见人便缚。
金丝楠木的大堂被砸得稀烂,御赐牌匾被狠狠摔在青石板上践踏成碎屑。
大儿子与三儿子在大堂前被当场戴上死囚枷锁,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周生被人从太师椅上一脚踹翻在地,发髻散乱,锦袍被撕得稀烂。
后院偏厅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王氏承受不住抄家灭门的惨祸,解下腰间的七宝锦带,悬在房梁上自缢身亡。
晃荡的绣鞋停在半空,彻底没了动息。
家产查抄充公,恶奴卷走最后几枚碎银四散奔逃。
昔日富可敌国的周大财主,被差役乱棍打断了双腿,像条死狗一样拖出周府大门,重重扔进了护城河外的臭水沟里。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如雷。
漫天大雪将整个金陵城裹成一片惨白。
断了双腿的周生身上裹着发霉生虫的破麻袋,两只手磨得血肉模糊,在冻得坚硬如铁的雪地里艰难地往前爬动。
腹中饥肠辘辘,喉咙里干得冒烟。
路过的行人掩着口鼻匆匆走过,偶尔有顽童嬉笑着捡起冰冻的石块,狠狠砸在他凹陷的脑门上。
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随即被刺骨的风雪冻成冰渣。
周生爬到了一处高门大宅的台阶下,那座大宅,正是他昔日金碧辉煌的周府旧址。
朱红大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周生费力地扬起沾满脓血的面颊,颤巍巍伸出干瘪枯瘦的手掌。
“赏……赏口热汤吧……”
门缝里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端着一盆冰凉刺骨的洗碗馊水,迎面兜头浇了下来!
夹杂着油腻碎渣的冰水顺着脖颈灌入棉絮碎衣,寒冷直透骨髓。
“哪里来的臭乞丐,滚远点,莫要脏了黄老爷的新门槛!”
厚重的大门轰然闭合。
风雪越发狂暴,将周生单薄破烂的身躯慢慢掩埋在冰冷的雪堆之中。
周生瘫在雪窝里,四肢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宅、娇妻、良田、逆子、金银、权势……
一生汲汲营营,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一身烂肉。
绝望与冰冷将生机一点点吞噬。
雪堆里的枯瘦身影剧烈痉挛,喉咙深处爆出一记惊恐凄厉的惨叫:
“成兄——!救我——!”
……
惨叫声在大殿里久久回荡,惊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了一地。
周生猛地从墙角弹坐起来,两只手胡乱挥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的酱紫棉袍。
阳光正透过破庙屋顶的大窟窿洒落在青石板上,照出空气中起伏的微尘。
供台上的肥美烧鹅依然冒着丝丝热气。
身旁的王氏揉了揉眼睛,刚刚从沉睡中清醒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周生。
周生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个儿的双腿,完好无损;又摸了摸身上的厚实棉衣,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雪水与馊汁的恶臭。
蒲团中央,青衫磨损的柳青依然静静坐着,两只手揣在袖口,神色平静,淡然看着他。
庙外松涛阵阵,风清气爽。
大梦初醒,黄粱已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