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归魂・及笄 第7章 第 一 味 毒
卷一:归魂・及笄 第7章 第 一 味 毒 (第1/2页)苏画砚回府的时候,苏家正堂灯火通明。
人来得比她想的齐。三位族老坐在上首,苏拂跪在堂下,眼睛哭得红肿;苏二夫人王氏立在族老旁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一边说一边抹眼角。
这阵仗,苏画砚一眼就懂了。
她出门一天,家里被人先手做了一局。
"画砚回来了。"王氏第一个看见她,声音立刻拔高,带着哭腔,"你可算回来了。婶娘今日是实在没法子了——"
苏画砚把药箱放下,理了理衣袖,才慢慢抬眼:"婶娘慢慢说。我又不急着走。"
王氏一愣。她准备了半宿的"委屈",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堵了一下。
上首的大族老咳了一声:"画砚,今日你婶娘来告,说你私配禁药。此事不小,族里不能不管。"
"私配禁药。"苏画砚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什么药?"
"你自己看。"
族老一挥手,一个仆妇捧上一只木盘,盘里摊着一小包药材,还有一只捣了一半的药缽。药材看着是碾过的粉末,混着几粒没碾透的黑褐色的东西。
苏画砚走过去,捏起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
醒神散。她在心里说。
而且配得比她自己算的还粗。玄参的苦、细辛的辛、附子的麻,三味压不住的燥气都还在,甘草的量给少了,九蒸九晒显然没做全。
这包东西,是当天赶出来的。
"这是从哪儿搜出来的?"她问。
"你的药圃。"王氏立刻说,"今日你不在,我替你收拾药圃,在架子底下翻出这一包。画砚啊,你才多大年纪,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苏画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婶娘。"她说,"我药圃的架子底下,放的不是这个。"
"你说什么?"
"我今早出门前,收了一味陈皮,搁在架子底下第三格。你搜的时候,想必没看见它。"她顿了顿,"因为它根本不在了。"
王氏脸上的哭腔,卡了一下。
"我出门一天,有人进了我药圃,动了我的架子,换了一包药材进去,再报给族老说'搜出禁药'。"苏画砚把手里的药末掸掉,"婶娘,这一套做得不错,就是有一点不好——"
"太急了。"
堂上安静了一瞬。
二族老皱眉:"画砚,你这是说你婶娘栽赃?你有凭证吗?"
"有。"苏画砚说,"婶娘既然说是'替我收拾药圃'搜出来的,那我问一句——她是几时进的药圃?"
王氏眼神闪了闪:"申时。"
"申时我在太医署。"苏画砚说,"太医署的后院药库,守库的周叔能作证。"
"那这包药,在我出门前就已经被人备好了。"她转过身,面向三位族老,"也就是说,今日一大早,就有人算准了我要去查失药案,于是先在我家里埋一包禁药。这样我在太医署查出来什么,回到家就被反咬一口'她自己私配禁药'。"
"婶娘,这局做得漂亮。"她看着王氏,"只是您忘了一件事。"
"您埋的这包药,和宫中药库失的那三味,是同一批。"
王氏的脸色,"唰"地白了。
苏画砚走到堂中,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案上。
"太医署失药案,失的是玄参、细辛、附子三味。这包'禁药'的成分,正好是这三味,加一点甘草,配法一模一样。"
"若这药是我自己私配的,我为什么要用太医署刚失的那三味?用别的不好吗?"
"除非——"她抬眼,"下药的人,就是拿走那三味药的人。"
二族老手一抖,站了起来。
"你、你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说这批药是宫里的?"
"凭炮制手法。"苏画砚俯身,捏起一粒没碾透的黑褐色小粒,"太医署的附子,入药前要过一遍蜜炙,粒上会留一层浅褐的底色,这是太医署的规矩,外头的药铺不做。这包药里的附子,就是蜜炙的。"
"外头药铺买不着。"她一字一顿,"只能是从太医署的药库里出来的。"
满堂死寂。
王氏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苏画砚忽然看向跪着的苏拂。
"阿拂。"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让苏拂打了个寒噤,"你跪在这儿,是你自己愿意跪的?"
苏拂咬着唇不说话。
"还是婶娘让你跪的?"苏画砚走近一步,"我猜是婶娘让你跪的。她告诉你:'你姐姐要揭你,你先哭着认个错,族老心软,这事就过去了。'"
苏拂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没错。"苏画砚声音还是轻的,"你只不过是被你亲娘推出来当个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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