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归魂・及笄 第10章 交 底 半 句
卷一:归魂・及笄 第10章 交 底 半 句 (第2/2页)"那枚印上的字,是'砚'。"裴墨珩说,"墨砚的砚。"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雨声。
苏画砚慢慢把手里的针放下。
"裴墨珩。"她说,"你告诉我。"
"那枚印……是谁的?"
裴墨珩没有答她这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手,然后说了另外一句。
"苏小姐,你父亲当年中的毒,和你现在要给我拔的毒,是同一种。"
"那味药,叫'寒砚'。"
"寒砚的'砚'。"
"就是你名字里那个字。"
"这毒是专为苏家的人配的。"
"你父亲中过。他也解过一半。"
"剩下那一半,他解不动——那味药,要用一条命去换。"
"有人换了。"
"剩下那一半,"裴墨珩抬起眼,"落在了我身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苏画砚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有一样东西,正在慢慢地连起来——
一枚刻着"砚"字的印。
一味叫"寒砚"的毒。
她父亲。
还有她自己的名字。
"所以,"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我父亲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下毒。"
"下毒的那个人,还在。"
"那个人现在在宫里,用同一味药,喂给宫里的人。"
"而剩下那一半——"
她看着裴墨珩。
"你替他受了。"
裴墨珩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承认了。
苏画砚低下头。
她的肩膀在轻轻地抖。
不是哭。
她在算。
她父亲用了半生去解这毒,解到一半,解不动了。裴墨珩接了剩下那半,受了七年。
那就说明,这毒的解法,从她父亲那一代就开始了。她父亲没有留下完整的方子——因为他没解完。
可她今天想起来了。
前世,她见过一个人写的九张方子。
那个人是替谁写的?
替她父亲。
那九张方子,是她父亲的解法。
"裴墨珩。"她忽然抬头。
"嗯。"
"你识不识得一个大夫?"苏画砚说,"年纪不大,穿青灰布衣,话很少。"
"他写过九张方子。"
"第一张开头写的是——"
她努力回想。
前世的记忆像一片浸了水的纸,字在里头浮着,抓不住。
她只抓住了三个字。
"'附子先走'。"
屋里静了一息。
裴墨珩的身体,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难发现的动作。可苏画砚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那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这三个字撞了一下。
"你识得他。"苏画砚说。
裴墨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他是我的师父。"他说。
"教我配毒的人。"
雨停了。
屋里的灯芯烧到一半,噼啪响了一声。
苏画砚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她终于明白裴墨珩为什么不肯说了。
这不是一个"毒是怎么来的"的事。
这是:她父亲、他师父、他自己,三个人,围着一味毒,转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
而这一切,都跟"苏"和"砚"这两个字有关。
"苏小姐。"裴墨珩说,"今天到此为止。"
"我说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等你把她坐稳。"
苏画砚抬起头。
"你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一半?"她问。
"因为今天。"
"今天怎么了?"
裴墨珩看着她。
"今天是你坐稳苏家的第十一天。"他说,"按你父亲当年的算法,第十一天,他就该开始解第二层了。"
"你比你父亲快。"
"所以我得先告诉你——"
他顿了顿。
"你要解的那一味毒,下手的可能不是外人。"
"苏家本身就是寒砚的一半。"
苏画砚的手指,扣住了案沿。
裴墨珩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
"你父亲死前,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让画砚学医。'"
"我本来不明白。"裴墨珩的声音很轻,"现在明白了一点。"
"他不是嫌你。"
"他是怕你,走到他走过的那条路上。"
门开了。
凉风灌进来,把灯吹得晃了晃。
裴墨珩走进夜色里,脚下很稳,很快就不见了。
苏画砚一个人坐在案前。
她伸手,把灯芯挑亮了一点。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案上那九张没有、却存在过的方子——
附子先走。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
下面另起一行,写了两个字:
寒砚。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灯下,那个"砚"字,安安静静的。
那是她自己的名字。
(卷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