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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京城・惊艳 第14章 丹 青 手

卷二:京城・惊艳 第14章 丹 青 手 (第1/2页)

苏画砚出名,用了七天。
  
  第七天早上,苏府门外停了三顶轿子。
  
  第八天,五顶。
  
  到了第十天,苏家那条巷子从巷口堵到巷尾,车马排不下,管事的只好把偏门也开了,专门疏导。
  
  苏画砚照旧卯时起身,辰时到太医署,酉时回府。她没改作息,也没多接一个人。
  
  来求诊的帖子,堆在案上,她一封一封看,看了三日,挑出十二份。
  
  十二个人,都不是贵人。
  
  一个是卖炭的老翁,咳了半冬,痰里带血。一个是绣坊的女工,手腕肿了半年,抬不起针。一个是城南的书生,眼睛见风就流泪,读书读不到一页。还有九个,也都是些寻常人家。
  
  管事的忍不住了:"大小姐,那些侯府、伯府的帖子,一封都没回……人家可是递了三次。"
  
  "他们不急。"苏画砚说,"他们要是真急,会直接来。"
  
  管事的一愣。
  
  第二天,那位递了三次帖子的侯府夫人,亲自来了。
  
  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匣子东西。匣子打开,是四支老参,成色极好。她坐在苏家的客厅里,笑盈盈地开口:
  
  "苏供奉,我这病也不重,就是夜里睡不安稳。听说您医术好,您给瞧瞧?"
  
  苏画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匣子参。
  
  "夫人。"她说,"您这病,不是睡不着。"
  
  侯府夫人脸上一僵。
  
  "您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客厅里静了。
  
  "三日前,您府上是不是送来过一批药材,说是宫中赐的、调养身体的?"
  
  侯府夫人的手,慢慢攥紧了帕子。
  
  "夫人别慌。"苏画砚说,"那批药,您吃了两次。第一次没事,第二次夜里发汗、心慌。您以为是累着了。"
  
  "从今天起,那批药,一口都别吃。"
  
  "您府上要是还有什么'宫里赐的'东西——茶、香、器皿——都收起来,别用。"
  
  "您记着一句话。"
  
  苏画砚看着她,声音很平。
  
  "宫里赐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好东西。"
  
  侯府夫人脸色变了几变。
  
  她站起来,一句话没说,把那匣子参留下了,走了。
  
  苏画砚让管事把参送回去。
  
  "大小姐,人家都送上门了……"
  
  "她送东西,不是求医。"苏画砚说,"是求一句话。她要的不是药,是'这个人是自己人'。"
  
  "我今天说了那句话,她就知道我不是。"
  
  "这匣参送回去,她以后就不会再来。"
  
  管事的不懂。
  
  苏画砚也没解释。
  
  ——她心里清楚。这位侯府夫人,是七户人家之一。她上门不是来看病的,是来试的。试她是敌是友。
  
  这个答案,她今天亲手递出去了。
  
  太医署这几日也不一样了。
  
  从前苏画砚进门,分诊堂里没人看她。现在她一进堂,说话的声音会低一低,但是低完之后,会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
  
  陈老甚至把最里面那张案挪出来,让她坐。
  
  "苏供奉,那张案向阳。"
  
  苏画砚谢了,没挪。
  
  她还坐那张最末的。砚台照旧自己添水,自己磨墨。
  
  李供奉看在眼里,过来小声说:"苏供奉,你这是……"
  
  "李老。"苏画砚说,"我坐哪儿,跟我能做什么,是两件事。"
  
  李供奉愣了一下,随后苦笑。
  
  "你这话,像是活了半辈子的人说的。"
  
  苏画砚笑了笑,没接。
  
  ——她心里想:李老,我确实活过半辈子了。
  
  第十一日,太医署来了一道调令。
  
  调令是院使签的,把苏画砚从"供奉"提为"医士",掌内廷外诊。
  
  这道调令不算大。可她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分诊堂里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坐末案的丫头了。
  
  孙御医那天没来。
  
  他请了病假。
  
  名声的另外一面,来得比名声还快。
  
  那天苏画砚从太医署回府,刚进巷口,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衣,是三品官服,年纪四十上下,生得一副好面相。他身后停着一顶四人抬的轿。
  
  苏画砚认得他。
  
  周砚的父亲,周家的族长,周廷之。
  
  周老先生的儿子,周砚的爹。
  
  "苏供奉。"周廷之笑着迎上来,拱手,"老朽冒昧,来讨个认。"
  
  苏画砚站住。
  
  她把药箱换了只手提着,行了个礼。
  
  "周大人。"
  
  "不敢当。"周廷之摆手,"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世伯。当年你父亲在世,我们两家……"
  
  "两家已经断了。"苏画砚说。
  
  周廷之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苏供奉说笑了。当年那桩婚约,是小儿无状,冲撞了你。老朽今日来,就是想把这个结解开。"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匣子。
  
  匣子打开,是一份文书。
  
  "这是周家在新昌的一处庄子,四百亩水田,连着山林。"周廷之说,"老朽今日带来地契,就当是给苏供奉赔个不是。"
  
  "就当是我周家,欠你父亲的一份。"
  
  苏画砚看着那份地契。
  
  四百亩水田。
  
  她父亲在世那几年,苏家家道渐落,最缺的就是这个。当年若是收了这份礼,苏家不至于连一味救命的药都买不起。
  
  这个人今天的来意,她一眼看得透。
  
  不是赔礼,是试她。
  
  试她知不知道她父亲的死因。
  
  试她手上有没有东西。
  
  苏画砚把药箱放在地上。
  
  她抬起头。
  
  "周大人。"她说,"四百亩水田,太大了。"
  
  "我受不起。"
  
  "您要是真想赔个不是,我请您把一件事说清楚。"
  
  周廷之静了一下。
  
  "什么事?"
  
  "我父亲当年那味药,是谁送来的。"
  
  巷子里静了。
  
  周廷之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一点别的东西。不是被拆穿的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一个人看着自己算错的棋。
  
  "苏供奉。"他说,"你真的变了。"
  
  "十五岁之前,你见了我,是要叫世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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