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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看书 > 墨色映丹青 > 卷四:朝局・破局 第38章 影 子

卷四:朝局・破局 第38章 影 子

卷四:朝局・破局 第38章 影 子 (第2/2页)

裴墨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我也这么想。"
  
  苏画砚把笔搁下。
  
  "那德妃,还查不查。"
  
  "查。"裴墨珩说。
  
  苏画砚看着他。
  
  "你也觉得,德妃只是一层。"
  
  "是。"裴墨珩说,"可这一层,得先揭。"
  
  "揭了,底下那只手,才会动。"
  
  苏画砚点头。
  
  "德妃是明面上的。"
  
  "她越干净,越说明上头有人替她收尾。"
  
  "就像老冯。"她说,"死了,就干净了。"
  
  裴墨珩没接话。
  
  马车停在苏家药圃的巷口。
  
  天,已经擦黑了。
  
  苏画砚下车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裴墨珩。"
  
  "嗯。"
  
  "往后,"她说,"这条线往上走,会越来越难。"
  
  "我知道。"
  
  "你要是有一步走不动——"
  
  裴墨珩打断了她。
  
  "走不动,也走。"
  
  苏画砚看着他。
  
  这个人,从不说'我们一起'。
  
  可他把每一步,都走在她前头。
  
  她没再说什么,先进了门。
  
  春杏正在院里收药。
  
  春杏是前些日子,她从刑部要回来的那个丫头。
  
  话不多,手极稳。
  
  宫里什么药、什么时辰、什么人领,她一笔一笔,记得比册子还清。
  
  "姑娘。"春杏说。
  
  "怎么了。"
  
  "今日署里,来了个人。"
  
  苏画砚把外袍解下来。
  
  "什么人。"
  
  "穿着讲究,不像当差的。"春杏说,"他没找您。"
  
  苏画砚停了一下。
  
  "找谁。"
  
  "找的是扫院子的,还有门口看门的。"春杏说,"一人一吊钱,问话。"
  
  "问什么。"
  
  春杏抿了抿嘴。
  
  "问的是苏家。"
  
  苏画砚的手,停住了。
  
  "问苏家什么。"
  
  "问——"春杏抬眼看着她,"苏家满门抄斩,当年死了那么多人。"
  
  "怎么单单,活下来一个八岁的丫头。"
  
  屋里静了下来。
  
  灯芯"啪"地爆了一下。
  
  苏画砚站着,没动。
  
  问的不是案子。
  
  问的是"她"。
  
  问她,为什么能活。
  
  她慢慢地把外袍,挂到架子上。
  
  "还问了什么。"
  
  "还问,"春杏说,"苏家姑娘小时候,是谁教的。"
  
  "还有——"
  
  "她父亲死前那几年,家里,都来过什么人。"
  
  那一夜,苏画砚坐在灯下。
  
  她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画着"德妃—上"的那张纸。
  
  一样,是春杏说的那几句话,她一字一字记了下来。
  
  两样东西,摆在一处。
  
  苏画砚看了很久。
  
  一边,是他们在往上查。
  
  一边,是有人,在往下查她。
  
  他们在往上摸一只手。
  
  那只手,正在往回摸她。
  
  "裴墨珩。"
  
  "嗯。"
  
  "我知道了。"苏画砚说。
  
  裴墨珩看着她。
  
  "他们查我,不是为了现在。"她说,"是为了以后。"
  
  "以后。"
  
  "对。"苏画砚说,"他们在查——"
  
  "我凭什么,活到今天。"
  
  她顿了一下。
  
  "查清楚了,他们就要动手了。"
  
  裴墨珩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很少有这样的眼神。
  
  上回见他这样,还是在她及笄宴那天。
  
  "那他们,"他说,"查不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七年前,"裴墨珩说,"护你的那个人。"
  
  苏画砚抬眼。
  
  "那个人是谁。"
  
  裴墨珩看着她。
  
  他没有答。
  
  他答不了。
  
  那个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
  
  "裴墨珩。"
  
  "嗯。"
  
  "他们查我,"苏画砚说,"你怕吗。"
  
  裴墨珩看了她一会儿。
  
  "不怕。"
  
  "为什么。"
  
  他把案上那碗凉了的茶,换了碗热的,搁在她手边。
  
  "因为我在。"
  
  第二日一早,苏画砚去了药圃后头。
  
  她去取一样东西。
  
  架子第三层,那只旧陶罐。
  
  父亲留下的药渣,七年了,一直搁在那儿。
  
  她伸手,把罐子抱下来。
  
  手一沉。
  
  不对。
  
  苏画砚把罐子搁在案上,掀开盖子。
  
  罐口,本是封着一层黄泥的。
  
  那层泥,开过。
  
  又草草糊了回去。
  
  缝不对。
  
  苏画砚的手指,沿着那道缝,慢慢地走。
  
  她倒出一点渣,摊在案上。
  
  当归、白芍、甘草。
  
  然后是一味很少见的。
  
  她父亲的旧方子里,最后一味。
  
  苏画砚捏着那点渣,看了很久。
  
  少了。
  
  别的都在。
  
  单单,这一味,少了小半。
  
  她闭了一下眼。
  
  有人来过。
  
  有人开过这只罐子。
  
  取走了那一味。
  
  ——只取这一味。
  
  她把罐子抱在怀里,走到灯下。
  
  "裴墨珩。"
  
  裴墨珩从外头进来。
  
  "你看。"
  
  苏画砚把案上那点渣,推过去。
  
  "少了一味。"
  
  裴墨珩俯身看了一会儿。
  
  "哪一味。"
  
  "最后一味。"苏画砚说,"我父亲到死,试不出的那一味。"
  
  裴墨珩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
  
  两个人,都想起了同一件事。
  
  第九日那个内官说的话。
  
  "姑娘,还缺一味药。"
  
  ——他们手上,也缺这一味。
  
  他们来,是来取"样"的。
  
  取回去,对一对,看看自己那味,是不是这一个。
  
  苏画砚把罐子重新封好。
  
  从前,是她站在暗处。
  
  如今,暗处的人,进了她的家。
  
  她抬起头,看着药圃那扇门。
  
  门外,天光刚亮。
  
  "裴墨珩。"
  
  "嗯。"
  
  "这盘棋,"苏画砚说,"不是我们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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