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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看书 > 墨色映丹青 > 卷五:沉冤・平乱 第42章 三 把 刀

卷五:沉冤・平乱 第42章 三 把 刀

卷五:沉冤・平乱 第42章 三 把 刀 (第2/2页)

人中一针。
  
  合谷两针。
  
  这一针下去,你得应我一声。
  
  不应,我就再扎。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根线在风里过了一下。
  
  "大人醒了?"
  
  "没有。"苏画砚说,"他在挣。"
  
  "抬回府。"
  
  内屋她进去看了一眼。
  
  一个老人,趴在案上。
  
  六十上下。
  
  茶还温着。
  
  他的手还搭在册子边上。
  
  指头是蜷着的。
  
  像死之前,还想再翻一页。
  
  案上摊着一本册子。
  
  纸很旧,边角卷着。
  
  中间少了一页。
  
  断口是毛的。
  
  纸的纤维朝外翻着。
  
  苏画砚的手指在那道断口上停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撕法。
  
  在她自己家的画上。
  
  她把册子合上。
  
  没有翻。
  
  翻也没用。
  
  缺的那一页,不会在册子里。
  
  府里,掌灯的时候。
  
  他的人抬进内室。
  
  太医署来了两个医官,站在外头,不敢进来。
  
  苏画砚在里头,一个人。
  
  她把他衣裳解开。
  
  肩上一处钝击,青紫,肿起来一寸高。
  
  左臂一道划伤,不深。
  
  别处没有。
  
  没有一处是要害。
  
  她把灯挪近。
  
  看他唇上。
  
  有一点甜味。
  
  甜。
  
  曼陀罗是甜的。
  
  她看他的指甲。
  
  不黑。
  
  她再搭脉。
  
  还是那个脉。
  
  沉。慢。像睡。
  
  曼陀罗。
  
  量不小。
  
  再多一分,人就醒不过来。
  
  这东西,用得对,是药。
  
  用得多,是刀。
  
  它不杀人。
  
  它让人睡着,睡到醒不过来。
  
  可她心里有个地方,不踏实。
  
  她把从他衣襟上刮下来的香灰,摊在白纸上。
  
  灰是白的,细的。
  
  她用银针拨。
  
  一拨。一拨。
  
  拨出一粒没烧透的东西。
  
  像黑芝麻。
  
  可它不是黑芝麻。
  
  她用指甲掐。
  
  硬的。有油。
  
  她认不出。
  
  烧过的东西,最难认。
  
  火把它的样子烧没了,只留下一点脾气。
  
  这一点脾气,她认得不对。
  
  可她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她把这粒东西也收进瓷瓶。
  
  两只瓶子,并排放在案上。
  
  一只装着脚店砖缝里的籽。
  
  一只装着香灰里拣出来的籽。
  
  一样的。
  
  她想。
  
  夜色沉下来。
  
  两个医官进来,问了两句,说是"暑气攻心、外伤失血",开了方子。
  
  苏画砚接过方子,看了三遍。
  
  不对。
  
  这个方子,解不了曼陀罗。
  
  他们没看出来。
  
  她没说话。
  
  把方子搁在案上。
  
  "大人今夜若有反复——"
  
  "我知道。"苏画砚说。
  
  人都走了。
  
  屋里只剩她和他。
  
  她坐在榻边。
  
  忽然想起白天院子里那三把刀。
  
  三把刀。两把不是他的。
  
  他杀了两个。
  
  可他自己身上,只有两处伤。
  
  有刀的人,杀人往要害上落。
  
  这三把刀落在身上,全落在不致命的地方。
  
  不是不会。
  
  是不肯。
  
  这不是杀局。
  
  这是要用他。
  
  她想起父亲医案上那六个字。
  
  中寒毒。入骨。解未尽。
  
  父亲当年给他们解,也没解干净。
  
  如今有人拿一样的法子,用在他身上。
  
  可这一回,不是要他死。
  
  是要他——
  
  她没有往下想。
  
  后半夜,差役把一只匣子捧进来。
  
  "大人随身就这些。"
  
  苏画砚没有立刻接。
  
  "他出城的时候,带了什么。"
  
  "就这只匣子。"
  
  "他说过什么。"
  
  差役想了想。
  
  "路上大人说过一句——办完正事,还要请那位老先生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差役说,"小的不敢问。"
  
  苏画砚把匣子接过来。
  
  "放下吧。"
  
  匣子不大。
  
  一方旧印。
  
  两封文书。
  
  几钱碎银。
  
  一串钥匙。
  
  底下还有一件。
  
  用一块蓝布包着。
  
  包得很紧。
  
  外面还缠了一道细麻绳。
  
  苏画砚把麻绳解开。
  
  是一角纸。
  
  很旧。
  
  边上毛着。
  
  墨线。
  
  一枝杏花。
  
  斜着出枝,枝上两朵。
  
  一朵开足。
  
  一朵半开。
  
  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药箱前。
  
  打开。
  
  把那半幅画取出来。
  
  两张纸并排放在案上。
  
  她拿灯凑近。
  
  纸一样。
  
  黄的程度一样。
  
  墨一样——那种淡墨,一笔一笔,笔笔留着余地。
  
  她把两片的断口对上去。
  
  对不上。
  
  中间缺了一段。
  
  可它们是一幅画上的。
  
  这一点,她不用验。
  
  她的手认得。
  
  苏画砚坐在案前。
  
  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幅画。
  
  一句也没说过。
  
  他只说过一句——
  
  "这画,我见过。"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见过。"
  
  他不是"见过"。
  
  他是在找。
  
  他要给那位老先生看的,就是这个。
  
  他还没见着人,就倒了。
  
  他找了多久。
  
  从哪一年开始找的。
  
  为什么找。
  
  她抬头,看榻上的人。
  
  他还睡着。
  
  脸还是白的。
  
  气还是浅的。
  
  她把那角纸重新用蓝布包好。
  
  缠上麻绳。
  
  放回匣子里。
  
  放回原处。
  
  没有拿走。
  
  这是他的东西。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三日,他该醒了。
  
  她那时想的是——
  
  等他醒了,她要问他一句:这幅画,你找了多久。
  
  她还不知道。
  
  第三日他睁开眼,看她的那一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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