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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沉冤・平乱 第44章 来历不明

卷五:沉冤・平乱 第44章 来历不明 (第2/2页)

"什么叫过一遍档。"
  
  "姓名、籍贯、来历、何人举荐。"管家低着头,"一个不落。"
  
  他在查内院。
  
  连烧火的、扫地的,都要查。
  
  "春杏呢。"
  
  管家顿了一下。
  
  "调去浆洗房了。"
  
  "她是我要来的。"
  
  "小的知道。"管家说,"可大人说,凡是她要来的,先挪开。"
  
  她站在阶上,没有动。
  
  "她的档,我写。"
  
  管家抬头看她。
  
  "举荐人写我。来历写苏家。"她说,"他要查,就查到根上。"
  
  她回屋。
  
  推门进去,屋里的东西被人归置过。
  
  被褥叠得整齐。
  
  案上的书码成一摞。
  
  药箱还在。
  
  可箱子上的铜扣,被人撬开过。
  
  她打开。
  
  银针在。瓷瓶在。父亲的方子在。那半幅画也在。
  
  一样没少。
  
  只是每一件都被拿出来看过,又放回去。
  
  放得很整齐。
  
  他不偷。
  
  他只是看。
  
  这在刑狱,叫"验"。
  
  她回内室收拾药箱。
  
  推门进去。
  
  他在墙前。
  
  墙上只剩一片纸。
  
  他那角不见了。
  
  他手里拿着。
  
  举起来,对着窗。
  
  然后手往旁边的炭盆去。
  
  她的心一紧。
  
  手到半路,停住。
  
  停了一会儿。
  
  收回来。
  
  她把药箱放下。
  
  "这画,你哪儿来的。"
  
  他低头看那角纸。
  
  "不知道。"
  
  把纸折了一下。
  
  又展开。
  
  "可我不想扔。"
  
  她走过去。
  
  打开药箱,从最底下取出自己那半幅。
  
  两张并排放在案上。
  
  他看了一眼。
  
  "你这半张,纸是一样的。"
  
  "是。"
  
  "一幅画,撕成两半。"
  
  他说。
  
  "撕它的人,想毁什么。"
  
  她心里一动。
  
  失忆的人。
  
  办案的眼睛还在。
  
  "那你说。"她问,"撕它的人,想毁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毁一件证。"
  
  她没说话。
  
  他说对了。
  
  他自己不知道,他说对了。
  
  他把两片纸分开。
  
  自己那角,收进匣子。
  
  她那半幅,推回给她。
  
  "你的,你收着。"
  
  她接过来。
  
  "大人。"
  
  "嗯。"
  
  "这半幅,我先替你收着。"
  
  他看她一眼。
  
  "不必。"
  
  "各收各的。"
  
  她把那半幅收好。
  
  抬头。
  
  他左臂的衣袖上,透出一小块深色。
  
  "伤开了。"
  
  "无妨。"
  
  "开了会烂。"她说,"你坐了一日堂。"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伸手。
  
  这一回,他没有抬手挡。
  
  自己把衣襟拉开了一寸。
  
  "看完就走。"
  
  她拆布。
  
  血把布黏在皮上,她用温水一点一点润开。
  
  左臂那道划伤裂了。
  
  边上翻着白。
  
  她按了按伤口旁边。
  
  他"嘶"了一声。
  
  "疼就说。"
  
  "不疼。"
  
  "疼了说,我才知道多深。"
  
  他没再说话。
  
  换完药,她把东西收进药箱。
  
  "多谢。"
  
  又是这两个字。
  
  她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
  
  "布,包得太厚。"
  
  她回头。
  
  "你上回包的,比这个薄。"
  
  她愣在那儿。
  
  "……你不记得上回。"
  
  他也愣了一下。
  
  低头看自己臂上的布。
  
  "我不记得。"
  
  "可我知道,厚了。"
  
  她站在门口。
  
  眼睛有点热。
  
  他的手,比他的脑子快。
  
  他的身子,比他自己先认出了她。
  
  夜里,她送药。
  
  书房的门没关严。
  
  她站在门外。
  
  看见他在写东西。
  
  案上摊着一本新册子。
  
  他写完,抬头。
  
  她看见了那一行字。
  
  苏氏,太医署医官,年十五,去年九月入职。
  
  来历不明,待查。
  
  她端着药,站了一会儿。
  
  然后敲门。
  
  "进。"
  
  她把药放下。
  
  "大人写的什么。"
  
  "案卷。"
  
  "写我。"
  
  他没否认。
  
  "你在我府里。"
  
  "我总要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妻子。"
  
  他抬眼。
  
  "这一条,我查不到。"
  
  他合上册子。
  
  "别的,我都查得到。"
  
  她退出去。
  
  廊下,春杏缩在柱子后头等她。
  
  "你怎么在这儿。"
  
  "浆洗房夜里没人管。"春杏说,"姑娘,大人他——"
  
  "他把我的名字,写进案卷了。"
  
  春杏愣住。
  
  "我在他那儿,从'妻子'变成'待查'了。"
  
  她回屋。
  
  点了灯。
  
  摊开纸。
  
  提笔。
  
  第一日:认名认印,不认人。
  
  第二日:记得多年前旧案,想不起上个月。
  
  第三日:见画有动,无忆。
  
  第四日:查我。
  
  她搁下笔。
  
  他查我,用的是他查犯人的法子。
  
  这说明,他还没好。
  
  也说明——
  
  他还是他。
  
  她坐了一会儿。
  
  又把那半幅画取出来,摊在案上。
  
  灯下,纸上还是那两个人。
  
  没有脸。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缺的不是颜色,是骨。
  
  他也一样。
  
  他不是空。
  
  他的骨还在。
  
  他是被人从中间,拿走了一段。
  
  拿走的那一段,正好是"苏"。
  
  所以她不是要给他"填"一个人进去。
  
  她是要把那一段,接回来。
  
  接不回来——
  
  她在他眼里,就永远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第五日清早,管家来报。
  
  "大人,外头有人递了帖子。"
  
  "谁。"
  
  "说是……大人的旧识。城东来的。"
  
  他接过帖子。
  
  她站在旁边。
  
  看见他捏着帖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把帖子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没让她看。
  
  他把帖子收进袖子。
  
  "这个人,我认得。"
  
  "你不是不记得人吗。"
  
  他沉默了一下。
  
  "我认得这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名字。
  
  他不记得这个人。
  
  一个他记得名字的人,说的话,他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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