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南城水井黑，天谴流言借火烧（上）

第153章 南城水井黑，天谴流言借火烧（上） (第2/2页)

黑盾如林，枪尖倒映着惨白的天光。黎破军按刀而立，面甲之下唯有一双如鹰隼般冰冷的眼睛，森然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而在那两列黑盾裂开的正中央，沈南乔一身素灰色的织锦披风，下摆利落地挽起，并未穿戴任何象征中宫威仪的繁复首饰，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子别在脑后。她甚至没有戴防毒面衣，清丽绝俗的面容上没有惊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清明与肃穆。
　　
　　方才还鼓噪冲撞的人群，在这位当朝皇后冷冽从容的注视下，竟奇异地滞了一滞。
　　
　　“娘娘！您怎么亲自来了？此地污秽，且民情已近哗变，快退入辇中！”裴济民抹去脸上的血水和冷汗，惊慌失措地迎上前去。
　　
　　沈南乔看也未看他身上的狼狈，只淡淡吩咐：“裴府尹，收起你的佩刀。拿刀对着要吃水的百姓，你这京兆府尹的官箴，是跟哪位大人学来的？”
　　
　　裴济民面皮一僵，羞愧地将半截出鞘的佩刀推回鞘中。
　　
　　沈南乔一步步迈过泥泞的湿地，靴底碾碎了地上一张落满脏水的檄文。她停在距离井台不过三尺的地方，低头凝视着那汪泛着黑油的井水。
　　
　　“方才谁说，本宫封井是为了渴死南城的街坊？”
　　
　　沈南乔转过身，目光如水般扫过面前数百张戒备、恐惧、乃至仇视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借着巷道的拢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
　　
　　“若本宫真要隐瞒消息，今日来的就不是黑甲卫的盾牌，而是神机营的火箭。本宫大可将整条槐树巷一把火烧成焦炭，上报朝廷说是走水失火，岂不比在这湿冷透骨的泥地里同你们说话更省事？”
　　
　　铁匠身形一震，手中的铁钳微微垂下半寸，却仍硬着头皮道：“那娘娘为何封井？！这水昨儿夜里还好好的，清甜得很！今早一捞上来全是黑沫子，若不是官家往水里投了压病的药渣，好端端的水怎么会黑？！”
　　
　　“问得好。”
　　
　　沈南乔没有回避，直接招了招手：“唐九思，取样。顾大人，记档。”
　　
　　身着大医署青袍的唐九思迅速带着两名药童上前。药童放下背上的沉重木匣，取出一套用白棉布严密裹着的银镊、三个透明的薄胎琉璃长颈瓶，以及一柄特制的三层铜分水勺。
　　
　　顾蘅则端坐在长案后，展开盖有兰台私印的硬皮册页，狼毫饱蘸浓墨，字迹森严。
　　
　　当着满街数百百姓的注视，唐九思半跪在井台边，将铜勺缓缓探入井口。第一勺取井口浮沫，色如稠墨；第二勺探入井中三尺，水色微浑；第三勺以生铁重坠直沉井底一丈深处，捞出的井水竟依然清亮透底！
　　
　　三只琉璃瓶排在井沿之上，一目了然。
　　
　　“大家伙儿都是老街坊，打了一辈子水，可曾见过哪种毒药能只飘在井口三寸，却沉不进井底泉眼的？”沈南乔伸出未戴手套的手指，在最浑浊的那只琉璃瓶壁上轻轻一弹。
　　
　　清脆的叮当声响彻四周。
　　
　　“此毒不是从地下泉脉里冒出来的，而是有人在半个时辰之内，趁着天亮前换岗的空档，直接倾倒在井口的木桶与井圈边缘！”沈南乔声音陡沉，凌厉如刀，“若非裴大人及时锁井，再过半刻钟，待这浮沫彻底溶入井底深水，今日饮过这口井的槐树巷、铁匠胡同共计八百四十七户、四千口人，此刻便全都要躺在炕上吐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