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三日药汤见生死,皇后亲入重症营(下)
第160章 三日药汤见生死,皇后亲入重症营(下) (第2/2页)“方才谁说,大医署在拿活人炼毒丹?”
沈南乔立在生铁门槛之上,长袖微拢,目光如万丈深潭,冷冷扫视着眼前这群被恐惧逼疯了的人群。
人群最前方,一名手持剔骨尖刀的中年屠户面色青白,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恶狠狠道:“是老子说的!我三弟方才被抬进去,不过半个时辰,里头就传出惨叫,说他发了疯咬人!你们要是没下毒,为什么不敢让我们进去看?!”
“大医署分区救治,是为了防备疠气传散,不是为了藏污纳垢。”
沈南乔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动怒。她微微侧身,对着身后的空地指了指:“唐九思,把第一碗药,端上来。”
唐九思双手稳稳托着一只粗陶白瓷大碗,大步走上台阶。
碗中盛着半碗墨绿澄清、散发着刺骨冰凉与草木清香的药汁,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华,微波荡漾,不见半点浑浊。
整条长街数百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只药碗。
沈南乔伸手,端过了那只沉重的药碗。
她抬起眼眸,环视着四周那些惊疑、恐惧、愤怒、仇恨的面孔,清脆如碎玉般的声音传遍了长街每一个死寂的角落:
“这碗药,是方才自太行山运进京城的头批净药熬制而成。”
“里头没有金丹,没有仙草,只有大晋土地里长出来的白花蛇舌草、生石膏与连翘。”
在满场数百人近乎呆滞的注视下,这位尊贵无比的大晋中宫皇后,竟毫无犹豫地端起药碗,迎着呼啸的风雪,仰起头颈,将那碗苦涩冰寒的药汁,当众一饮而尽!
咕嘟、咕嘟。
药汁入喉,沈南乔喉头微动,甚至连眉头都未曾蹙动一下。
放下空碗,沈南乔反手将碗底朝向人群,清澈的目光直直迎上那名手持尖刀的屠户,字字千钧:
“本宫的命,今日便押在这南城的药站里。”
“这碗药若是毒,本宫便先于你们的亲眷七窍流血而死!”
“若是本宫未死,那今日在这营里营外,谁若是再敢拔刀冲击营门、阻挠施药——”
沈南乔的声音陡然化作裂石穿云的森寒利刃,手腕猛地一翻,手中的粗瓷大碗狠狠砸在门前的坚硬青石之上!
啪——!!
瓷片碎裂四溅,在死寂的长街上爆开一声惊心动魄的脆鸣!
“谁就是通敌叛国、甘为塞外死士鹰犬的逆贼!大理寺的铡刀,绝不容情!”
满场死寂。
风雪呜咽,狂暴的人群在这一瞬间彻底被这等翻江倒海般的帝王魄力生生震慑。那名手持剔骨刀的屠户双腿一软,当啷一声,尖刀跌落在满是冰泥的地上,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草民……草民该死!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啦啦一片,数百名原本狂暴癫狂的百姓,如推倒的麦浪般纷纷跪倒在泥水冰雪之中,悲泣声与叩首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南城上空。
林小满看着阶前素衣染雪、宛如神明降世的年轻皇后,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带着街坊们迅速上前,将熬好的药汤大桶大桶抬出营门,有条不紊地开始分发。
然而,沈南乔的面容上,却没有半点大局初定的轻松。
就在她转身欲回重症营查验那三名老兵脉象之时,南城外围的天空深处,忽然急促地炸响了一道猩红刺目的穿云鸣镝!
那是北山药田方向传来的最高级别绝命急报!
踏踏踏!
一骑绝尘自长街尽头狂飙而至,马上的驿卒甚至未来得及跳下马背,整个人便裹挟着满身鲜血与泥浆重重栽倒在沈南乔身前三步之处,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自怀中掏出一卷沾满了黑红血迹的残破羊皮纸,凄厉惨嚎:
“娘娘!北山……北山药田急报!”
沈南乔心头猛地一跳,疾步上前撕开羊皮纸。
只见上面赫然是药农首领杜衡用焦炭极其仓皇写下的两行血字:
“北山七名老药农……今晨突发奇疾!高热厥逆,七窍生斑,双手手背……皆浮现暗红双蛇血印!”
“他们……他们从未踏入京城半步,亦未曾饮过南城水井之一滴活水!”
风雪漫卷,沈南乔立在门前,手中的羊皮纸在狂风中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猎猎声响。
从未入城,未饮井水,却在源头的药田深处,浮现出了完全相同的剧毒死印!
沈南乔猛然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漫天风雪与滚滚浓云彻底遮蔽的苍茫群峦,眼底深处的寒芒,在这一刻彻底凝结成了万丈玄冰。
疫病不是从城里开始的。
那张覆盖了整座帝国的索命大网,正在以一种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恐怖姿态,自北境苦寒的雪原之上,向着这片锦绣山河,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白骨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