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是留是杀?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是留是杀? (第2/2页)“苏督领,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一个活着的、知晓核心机密的敌国将领,在战时意味着什么!”
“第四!阿糜......阿糜姑娘!”
村上贺彦忽然提到了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阿糜,又迅速低下头。
“她的身份......非同一般!绝非普通女子!留着我,或许......或许在涉及她的事情上,也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或......转圜余地?”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似乎有所顾忌,不敢深言,却又故意抛出,显然是想增加自己活命的筹码。
一口气说完这些,村上贺彦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瘫软下去,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强撑着,继续以头抢地,磕得额头血肉模糊,哭嚎哀求。
“苏督领!苏大人!饶命啊!求您看在这些秘密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全部招供!愿意当证人!愿意帮您铲除奸佞,平定内患!”
“我的命不值钱,但我知道的秘密值钱啊!杀了我,这些秘密就可能永远石沉大海,那些蛀虫继续逍遥,那些冤魂不得昭雪,帝国的阴谋依旧在暗处进行!”
“留着我,我能帮您做很多事!求求您了!饶了我吧!我愿意做牛做马,只求活命!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声嘶力竭的哭喊与哀求,在空旷血腥的院落中回荡,与他之前那不可一世的将军形象,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反差。周围的行辕将士们,听着他吐露出的这些骇人听闻的秘密,愤怒之余,也不禁有些动容,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凌。
诚然,此獠该死,但他所言若属实,其活着的价值,似乎确实非同小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凌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是顺应军心,立斩此獠?
还是......为了更大的图谋,暂且留他一命?
苏凌缓缓直起身,胸膛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身形微晃,但他强行稳住。
他没有看地上卑微如虫豸的村上贺彦,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愤怒、或悲痛、或急切、或犹疑的面孔。
这些随他浴血奋战、同生共死的弟兄,他们的情绪,他必须顾及。
“诸位......”
苏凌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獠所言,尔等或已听见一二。依你们之见,该当如何?”
他直接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了出来。
是顺应沸腾的民意,立斩仇敌,以慰英灵?还是权衡利弊,暂时留其一命,以求更大的图谋?
他需要听到麾下的声音,尤其是核心将领的声音,这既是对他们的尊重,也是统一思想、凝聚人心的必要过程。
短暂的沉默。
夜风吹过血腥的战场,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复杂的表情。
愤怒的情绪仍在胸腔激荡,但村上贺彦抛出的那些秘密——孔鹤臣、丁士桢的叛国铁证,四年前龙台惨案的骇人内幕,异族更深层的阴谋——也像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理智。
片刻,周幺魁梧的身躯动了动,他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师尊,周幺以为......”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刚毅的脸上神色凝重。
“此獠罪该万死,挫骨扬灰亦不为过。然......”
他抬眼看向苏凌,目光沉稳而坚定。
“若其所言非虚,其活着的价值,或许确实远超一具尸体。孔丁二贼,位高权重,树大根深,若无铁证,难以撼动。四年前龙台旧案,牵连甚广,沉冤多年,若能借此獠之口寻得真凭实据,为数十万冤魂昭雪,意义重大。”
“至于异族阴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故......徒儿斗胆建言,或可暂留其性命,严加看管审讯,待榨尽其所有价值,再行处决不迟!”
周幺的话,条理清晰,权衡利弊,既表达了血仇必报的决心,又点出了活口的潜在价值,符合他一贯沉稳缜密的风格。
他是苏凌首徒,他的表态,分量极重。
周幺话音刚落,另一道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属下附议。”
是韩惊戈。他勉强站立着,脸色苍白如纸,胸前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却锐利无比。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村上贺彦,眼中恨意滔天,然而,在那恨意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更深沉的疑虑与决断。
“此獠罪恶罄竹难书,碎尸万段亦难解心头之恨!”
韩惊戈的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微微发颤。
“然,周统领所言甚是。孔丁之奸,龙台之冤,异族之谋,皆关乎国本,非同小可。此獠身为敌酋心腹,或真能提供关键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远处被妥善安置、依旧昏迷的阿糜,又迅速收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村上方才提到阿糜时那含糊其辞、欲言又止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头。
他绝不相信自己的妻子会与这些异族畜生有任何瓜葛,但......那含糊的言辞,那微妙的神情,却让他心生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留下村上,或许......或许自己能找机会,私下问个清楚明白?无论如何,他要为阿糜洗清任何可能存在的、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疑点!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但他并未说出口,只是将这份深藏的疑虑与决心,化作了支持暂留村上性命的理由之一。
“因此......”
韩惊戈收回思绪,斩钉截铁道:“为彻查大案,揪出内奸,明了敌情,末将亦认为,暂且留其狗命,严加审讯,待价值用尽,再明正典刑,以告天下!”
周幺和韩惊戈,一个是苏凌最信任的首徒、行辕亲卫统领,一个是暗影司总司督司,两人的接连表态,分量极重。
周围众将闻言,脸上的激愤之色稍缓,开始认真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
吴率教虽仍瞪着眼睛,恨恨地盯着村上,但也闷声嘟囔了一句。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便宜这狗杂碎了!”
朱冉默默点头,陈扬也收起了脸上的讥诮,若有所思。
众人见两位核心人物都如此说,又回想起村上抛出的那些惊人秘密,细细思量之下,也觉有理。
杀一个村上容易,但若因此让那些祸国殃民的蛀虫继续逍遥,让数十万冤魂不得昭雪,让异族的阴谋在黑暗中继续滋长,那才是真正的遗憾。
于是,陆续有人开口。
“周统领、韩督司言之有理!”
“不错,暂且留他狗命,撬开他的嘴,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揪出来!”
“对!等榨干了价值,再让他死个明白!”
“听苏督领决断!”
意见逐渐趋于统一。
苏凌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定。但他仍未直接表态,而是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拄着“江山笑”,极其艰难地、一步一步,缓缓挪动脚步,走向不远处被妥善安置在断墙下、铺着衣物、已然悠悠转醒的阿糜。
韩惊戈见状,心中一紧,想要跟上,却被苏凌微微抬手制止。
阿糜只是身体虚弱,加之心中茫然恐惧,一直闭目假寐,直到苏凌走近。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疲惫,但眼神已不再涣散,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苏凌在她身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月光与火光交织,映照着他苍白憔悴却坚毅的面容,也映照着阿糜柔弱却平静的脸庞。
苏凌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他看着阿糜,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阿糜姑娘,你受苦了。”
阿糜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苏凌会先对她说这个。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无言。
苏凌继续道:“此次祸事,皆因村上此獠掳你而起。你身陷囹圄,受尽惊吓折磨,乃至险遭不测。论仇恨,论委屈,你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决定他的生死。”
他微微侧身,让阿糜能看到远处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村上贺彦,然后目光重新落回阿糜脸上。
苏凌沉声问道:“如今,众人意见不一。有欲立斩之以报仇雪恨者,亦有建言暂留其命以查大案者。本督想听听你的意思。此人,是杀,是留?”
此言一出,不仅是阿糜愣住了,连周围众人也颇感意外。
没想到苏凌会将如此重大的决定,去征求一个刚刚被解救出来的弱质女流的意见。
但转念一想,苏凌所言不无道理,阿糜是直接的受害者,她的态度,确实有其特殊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