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咱们不着急!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咱们不着急! (第1/2页)厅堂之内。
周幺坐在靠近主位的圈椅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但不时跳动的眉峰和紧抿的嘴唇,显出其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是在场除苏凌外最沉稳之人,更是苏凌首徒,林不浪不在行辕,苏凌重伤昏迷,许多压力无形中便落在他肩上。
陈扬没个正形地斜倚在窗边的矮榻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他惯常挂在脸上的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沉郁,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朱冉则抱臂立于厅柱旁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不时扫过门口和窗外,保持着惯有的警惕。
只是他偶尔微微颤动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最焦躁的当属吴率教。
这黑塔般的汉子在厅中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踏得地板闷响,身上未卸的甲叶也随之哗啦作响。
他时而搓着大手,时而烦躁地挠挠头,嘴里不住地低声嘟囔:“这都几个时辰了......汤药也灌了,医官也瞧了,公子咋还不醒?”
“急煞俺也!要是督领有个好歹,俺非把龙台山再翻过来不可!”
“大老吴,你消停会儿!晃得我眼晕!”
陈扬终于忍不住,瞥了吴率教一眼,声音有些沙哑。
“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你在这儿转圈有什么用?安静等着!”
“等?俺这心里跟油煎似的,咋安静?”
吴率教停下脚步,瞪着眼,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怕惊扰了对面静室的苏凌。
“你是没看见,公子倒下去的时候,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浑身是血......唉!”
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满脸懊恼与后怕。
周幺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道:“都少安毋躁。我师尊内功深厚,意志坚韧,此番虽伤势沉重,失血过多,但既已服下对症良药,又有医官悉心调理,苏醒只是时辰问题。”
“我等在此焦心无用,反乱了心神。眼下最要紧的,是各司其职,确保行辕万无一失,尤其是......”
他目光一凝。
“看好那个村上,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师尊重伤昏迷之事,以及村上被擒之秘,泄露半分!”
朱冉在阴影中微微颔首,声音冰冷。
“地牢已加派双倍人手,内外隔绝。参与今夜行动的弟兄,皆已严令,谁敢泄密,军法从事,诛连三族。”
陈扬也坐直了身体道:“战场清理干净了,痕迹也做了掩饰。回来时绕了路,确认没有尾巴。驿馆周围的明哨暗卡都加了人,孔丁那边若有异动,瞒不过我们。”
他虽然语气还算镇定,但眼中忧色不减。
正当几人低声交换情况、强压心中焦虑之际,侧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宁总管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厅内瞬间一静,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脸上。
小宁总管的目光快速扫过四人,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细微表情,他侧身让开,压低声音,清晰地说道:
“诸位,督领醒了,刚用了药,精神尚可,唤你们过去说话。”
醒了!
短短两个字,如同春风化开了坚冰,又如强心剂注入了胸膛。四人紧绷的神色几乎同时一松,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当真?太好了!”
吴率教差点嚷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脸上已忍不住露出笑容。
周幺长身而起,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也微微松弛了一丝,沉声道:“有劳宁总管。我们这便过去。”
陈扬和朱冉也立刻起身,脸上虽还残留着疲惫,但那股沉重的忧色已散去大半。
小宁总管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周幺四人立刻整理了一下衣甲,收敛神色,跟在小宁总管身后,踏出侧厅,穿过月光清冷的庭院,朝着那间亮着氤氲烛光的静室,步履匆匆却又尽量放轻地走去。
静室窗纸上,那个伏案的剪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小宁总管领着周幺四人,穿过月色清寂的庭院,来到那扇透着氤氲烛光的静室门前。
他停下脚步,回身对四人做了个“轻声”的手势,这才极轻地推开虚掩的房门,侧身让开。
一股混合着上好金疮药、安神香料以及淡淡血腥气的复杂味道,随着门开扑面而来,但并不浓烈呛人,反而沉淀出一种奇异的宁神氛围。
静室不大,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榻,几个书架,墙上悬着古朴细剑江山笑。
此刻,桌上一盏三足青铜雁鱼灯燃得正稳,灯焰透过素纱灯罩,洒下柔和明亮的光,照亮了半间屋子。
苏凌便半靠在那张铺了厚实软垫的圈椅中,身上盖着一床素色薄毯。
他显然刚经历了一番细致的清理,褪去了血污斑驳的外袍,只着一身月白色中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然而,与之前力竭昏迷、面如金纸的惨淡模样相比,此刻的苏凌,气色已然好了太多。
虽然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种灰败的死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只是缺乏血色。他双颊微陷,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耗神过度,但眉宇间那股子惯有的沉静与锐气,却已悄然回归,只是被深深的疲惫稍稍遮掩。
最令人心定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锐利如剑锋的眸子,此刻虽然不如全盛时那般神光湛然,却依旧清澈、稳定,目光流转间,自有不容置疑的洞悉力与掌控感,只是眼白处尚残留着几缕血丝,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搏杀。
这惊人的恢复速度,固然有行辕医官妙手与珍贵药材的功效,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苏凌自身。
他所修习的离忧无极道,乃玄门正宗无上心法,最重根基与养生,真气中正平和,润物无声,对肉身经脉的滋养修复有奇效。
加之早年曾服食过天地奇珍“虺蛇胆”,此胆不仅能解百毒,更有固本培元、激发潜能的莫大功效,早已潜移默化地改造强化了他的体魄,使其生机远较常人旺盛,恢复力更是惊人。否则,以他今夜所受之内外伤势,寻常武者恐怕早已毙命,即便能侥幸存活,没有数月将养也绝难起身。
而苏凌,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苏醒,且恢复至此等状态,已是奇迹。
见周幺四人鱼贯而入,苏凌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每人脸上缓缓扫过,将他们或焦虑、或关切、或疲惫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用眼神示意他们落座。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牵动了胸前的伤口,让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冷气,眉头微蹙,但旋即又舒展开。
小宁总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将一室静谧留给众人。
周幺四人依言,在苏凌下首的几张椅凳上坐下,皆是挺直腰背,目光关切地聚焦在苏凌身上。
烛光跳跃,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师尊,您感觉如何?伤势可还稳得住?”
周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他坐在最靠近苏凌的位置,目光仔细逡巡着苏凌的脸色和气息。
苏凌闻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终因牵动伤处而作罢。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臂,轻轻摆了摆,动作显得有些迟缓费力,声音也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却异常清晰平稳。
“无妨。还死不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积攒力气,也像是在感受体内状况。
片刻后,苏凌才继续道:“离忧无极道自行运转,加之早年服用虺蛇胆的缘故,底子还算厚实。此番虽伤及肺腑,失血过多,但根基未损,只是元气大耗,需得静养些时日。”
“眼下......已恢复不少,胸腹间那股郁结的逆血已然化开,经脉虽仍有刺痛,但真气已可缓慢流转。”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依旧眉头紧锁,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宽慰。
“不必过于忧心,假以时日,仔细调养,人......便无大碍了。”
这话从苏凌口中说出,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众人深知苏凌性子,他既说“无碍”,那便是真有把握,绝不会为了安抚他们而虚言。
饶是如此,听到他亲口确认伤势可控,且正在恢复,周幺四人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了大半。
吴率教最是藏不住情绪,闻言立刻长舒了一口气,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粗声粗气道:“公子您可吓死俺了!您要是......呸呸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您不知道,您晕过去那会儿,俺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脸上露出真切的后怕与如释重负。
陈扬也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身体向后靠了靠,虽然还靠着椅背,但那股紧绷的劲头卸去了不少。
他习惯性地想扯出个笑容,但嘴角动了动,终究没笑出来,只是低声道:“公子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不过您这次......实在太险了。下次再有这等事,说什么也得让我们打头阵,您可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朱冉虽未开口,但一直紧抿的嘴唇也略微放松了些,抱臂的姿态也显得不那么僵硬了,只是目光依旧在苏凌身上仔细打量着,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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