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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只听令行事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只听令行事 (第1/2页)

“去。”朱瀚坐定,“沿北汊,靠西岸,不要靠灯。”
  
  木舫切过黑水,江面偶有官船巡过,灯火一束束扫来又去。顾清萍低声:“王爷,‘徽’字的铜钱……”
  
  “给我们指了路。”朱瀚目光不动,“河仓若失火,谁得利?”
  
  “管仓的失势,轮换在即;掌舵的是谁就坐实谁。”
  
  她顿了顿,又道,“若火从西堆起,最先焚的是盐包。盐烟一燎,旁人以为是潮汽返味,不易察觉。”
  
  朱瀚轻轻点头:“你看得比我快。”
  
  她淡淡一笑:“王爷手里有‘旧官缗符’,臣妾没有,只能多想两步。”
  
  木舫靠近河仓的阴侧,巨大的仓墙像一头伏着的兽。
  
  墙根下有细细的火星在爬,像蚂蚁,簇在一起。
  
  顾清萍屏住呼吸:“起了。”
  
  朱瀚压低嗓音:“尹俨。”
  
  黑影从尾篷里应声而出,两个水手模样的汉子无声无息跃上岸,掀开一块黑布,露出一桶水浆、一袋湿稻草。
  
  他们三两下将火星按灭,紧接着,尹俨从腰间抽出一枚细铁钩,探进墙缝,挑出半截油布条。
  
  “浸桐油的。”尹俨递来,“准备得不差。”
  
  “差在‘时辰’。”朱瀚用袖口一卷,将那油布裹进袖中,“潮新,火不肯走。”
  
  顾清萍环视四顾,忽然压低声音:“灯!”
  
  不远处,仓房另一头,一盏小灯晃了下。
  
  紧跟着一团火光被人捂住,火星又退。朱瀚的袖口动了动:“先不惊。”
  
  灯光消失,又过一盏茶,仓檐下传出低低的脚步声,两个黑影背着包裹,猫着腰沿墙根走。
  
  走到拐角,忽然停住,其中一人极轻地敲了两下木门。
  
  里面有人应了,门缝开出寸许,一只手伸出来,接过包裹,又推回一只破竹篮。
  
  尹俨呼吸一紧,朱瀚抬手,示意“暂缓”。
  
  那两人正要走,被一串微弱的哨音唤住,回头看了一眼河面,像被催促,脚步加快,消失在河柳后。
  
  “跟?”尹俨看朱瀚。
  
  “不急。”朱瀚俯身,指了指那扇门,“先敲它。”
  
  尹俨点头,牵正船,三下两下靠到门侧。
  
  朱瀚提了竹篮,像是夜里来讨口水的渔人,手背敲了三下。
  
  门里人警觉:“谁?”
  
  “自己人。”朱瀚压着嗓音,往里推了一寸篮沿。
  
  门缝开了指宽。
  
  那人刚想探头,忽被一只手稳稳按住手腕,整个人被拽了出来,嘴还未来得及张,就被尹俨按在地上。
  
  顾清萍侧身入内,抬手掩了灯罩,仓间黑下去,只余外头水光。
  
  屋内另有两人,皆惊,不及取刀。
  
  朱瀚一脚踢倒木架,木架上散着的麻纸滑落,露出一摞摞小巧的木牌,每一枚都刻着“东”字。
  
  顾清萍拿起一枚,指腹抚过:“东宫的东?”
  
  “仿的。”朱瀚淡淡,“东宫从不打这款。”
  
  他从袖里取出那枚旧缗符,放在木牌旁,“你们以为用旧记号能吓住谁?”
  
  地上那人被按得动弹不得,急急摇头:“爷……误会,误会!我们只管点火,不知谁的牌!”
  
  “谁付的钱?”朱瀚问。
  
  “……徽商,钱号在南市。”
  
  “掌柜的叫什么?”
  
  “钱……钱季。”
  
  顾清萍看向朱瀚,目光交会一瞬,彼此都明白了:胡案余绪的那只手,又伸了回来,只是换了戏台。
  
  “点火做什么?”朱瀚问得更慢,“烧到哪一仓,才算有功?”
  
  那人混身发抖,嗫嚅半晌,终于挤出一句:“盐仓起,粮仓连;明早有人上折,说东宫昨夜调了两班库吏去查账……就说是查出‘短耗’,烧档逃罪。”
  
  短短几句话,案势已现出轮廓——先点火,再上折,把“火”与“查”串起来,一口黑锅扣在东宫头上。
  
  尹俨冷笑:“谁安排你们见谁交接?”
  
  “是……是兵部的管事,”那人想不起名,只比划,“鼻子上有颗痣,说话含个南音。”
  
  “够了。”朱瀚摆手,“抬起头。”
  
  那人颤抖着抬头,忽见对面那双眼沉静无波,像深井。
  
  他刚要求饶,朱瀚却侧开身,让他看向门外江面。
  
  夜风里,远处水面缓缓亮起一盏灯,继而一盏、又一盏,顺着河汊站出了一个个黑影——皆是巡河的低阶军士。
  
  “吓?”尹俨低声笑,“不是来吓你,是来护仓。”
  
  那人呆住,浑身力气像被抽掉。
  
  “带走一个,放两个。”
  
  朱瀚起身,拍了拍衣袖,“带走的那个写,剩下两个今晚就滚出金陵,不许回头。”
  
  顾清萍压了下灯:“为何放两个?”
  
  “要他们去‘报信’。”
  
  朱瀚的声音不大,“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他们的火没点着,‘东’字的木牌没起效,点火的手被看见了。”
  
  尹俨会意,挥手。
  
  两人跌跌撞撞出了门,逃走时还频频回头,像被背后的黑水催赶。
  
  留下的那个很快被塞了塞口布,押上小舫。
  
  船到半江,朱瀚取出那枚旧缗符,递给顾清萍:“此物是旧年库司用符,早废了。你明日入内务,寻个说法:旧符流落民间,须急收。从内务发一纸小令,传到盐课司与仓场司即可。”
  
  “要多大规格?”她问。
  
  “内务掌印监下一道署名就够,不必走外廷。此令一发,凡手里还有旧符的,要不是心虚就会赶紧交;心虚的,会把旧符烧了。我们只看谁‘烧’,谁‘交’。”
  
  他顿了顿,又道,“再找一个最稳的内侍,让他备茶,明午时分请兵部那位鼻边有痣的管事去喝。”
  
  顾清萍点头:“喝茶可以,喝什么?”
  
  朱瀚笑了笑:“你来挑。”
  
  次日,东宫如常晨起。
  
  朱标衣冠整肃,出门去会讲。
  
  沿途遇见几位年青侍讲,互致一礼,有人悄声说昨夜风大,河上巡船三倍于常。
  
  午时后,内务司发出小令:凡旧年库司缗符在民间者,即日内缴回,逾期以私藏官物论。
  
  此令不大,落印处却极端谨慎,既不惊动外廷,也不走张扬。
  
  同一时辰,兵部后院的一间小斋里,炭炉熏得极暖。
  
  顾清萍未着华服,只一身素衫,亲手置了三盏茶,茶汤清亮,茶面轻轻一层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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