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半花小,能护城;满花肥,易烂人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半花小,能护城;满花肥,易烂人 (第1/2页)“北来行脚僧在城隍庙门口散的,散到第三张,被坊军堵住,人却不见了。另一路,是从驿馆去的,面相像是边地商伙的经纪。”
“经纪的脚比官快。”朱瀚把袖一顺,“走驿馆。”
暮色未下,城西驿馆已点了灯。
院里马嘶一声,隔厢传来铜盆扑腾的水声。
驿丞站在廊下,见三人入院,躬身相让:“王爷。”
朱瀚一摆手:“不必多礼。让我们看‘客’。”
驿丞领着过了回字廊,指一间靠后的小厢:“经纪住在这里。他进了两回馆,都是午后,夜里必换宿头。今日到得早,已叫过酒。”
顾清萍点头:“酒钱谁付?”
驿丞愣了愣,道:“他自己。”
“不是馆里支?”朱瀚笑意更淡,“那就不是‘正’来。”
尹俨去推门,门未闩。
屋里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剑眉细目,鼻梁上有道旧伤。
他正拆一小包干肉,见人进来,先是怔,随即起身拱手:“爷来——”
“坐。”朱瀚语气平平,“喝口水再说。”
顾清萍把门掩上,探手拿过桌上一块封皮。
封皮无字,只有很薄一层蜡。
她把蜡推开一点,见里面夹着一张尺幅小纸,纸面上画着“东宫关防”的样样式式,旁边两行细字写着“朱印要重,花须满”。
经纪的喉结动了动:“只是个样子,玩意儿。”
“玩?”尹俨把“玩意儿”那两个字放得很轻,“玩给谁看?”
经纪眼皮跳了跳,笑容挂不住,支吾着:“北路仓事急,有人请我——”
“请你带样子到京里散。”朱瀚接下,“谁请?”
“这……”经纪把眼一斜,往窗缝那边看了一眼,“名头不净,说了反伤小的。爷……饶个道儿,小的不过拿路钱。”
顾清萍把蜡封合上,像是无意地摆在经纪手边,声音极柔:“你手上的茧,是拉绳子的,不是把锁的。你若只是拿路钱,手上该有钱茧,不该有绳茧。”
经纪垂了眼:“娘娘明断。”
朱瀚用指背敲了敲桌面,节律稳定:“你带样子来京,点的人谁?在哪?几时点?说半句错字,不用你回北路。”
经纪咬了咬后槽牙,半晌吐出一句:“龙井巷,布号的后堂。酉时前后。点的是‘押粮票’,说只求一个‘急’字。”
“布号?”顾清萍看向朱瀚,“要散票,先散布。”
“去。”朱瀚转身,“驿丞,把人留下,水加热,把他的衣服借来两件,别让他冷。”
经纪愣了一下,目里闪过一丝狐疑:“爷留我?”
朱瀚笑了笑:“你若不在,没了酒气,后堂会警觉。”
龙井巷的布号老旧,门板上裂缝像干河床。
后堂有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个瘦长的账房,戴着乌纱小帽,手里拨着算盘。
墙边挂着两尺长的布样,白中带灰,摸上去细密。
“取票?”账房眼皮一抬,声像冷水,“看谁的押。”
门口进来的是经纪的影子:同样的青灰短褂,同样的脚力步子。
他从袖里抽出一张纸,纸的红印极暗,花却满满。
账房接过,横着一看,嘴角一勾:“花太胖。”
他把纸往案上一放,拿起灯来照,把光从纸背透过去:“纸薄得很,印却重到背,像用石头砸上去的。”
尹俨挠挠头:“急事,路上压坏了。”
“急?”账房把“急”字咂了咂,“就爱听这两个口音——北路要银,南路要粮,中间的人要‘急’。你这票我不认。回去换半花来。”
尹俨“哦”了一声,往外退。门外黑影一闪,随后静了。
后堂靠里,帘子微微一动,一个完全没被看见的人把帘角按住了。
那是一袭素衣,袖子短,腕上无镯。
袖下的手拾起案边一本账册,刚翻一页,就把它轻轻合上。
顾清萍沿着墙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轻得像没落地,她把合起的账推还原处,淡淡道:“账,先别翻。”
账房抬头,一眼看见她,脸色像被冷风刮过:“娘娘——”
“别唤我娘娘。”她坐下,“你这里是布,不是宫。”
账房的脸色收不住,还是起身赔笑:“姑娘要做什么布,后堂都可裁。”
“裁话。”顾清萍把桌上的票轻轻转了个方向,“你刚说‘花太胖’,又说‘石头砸’,这两句是行里的话么?”
账房不语。
顾清萍把那枚“顺天关防”的旧拓印从袖里抽出,铺在桌上,拓纹与纸上的假印并排。
灯火下,细处分明——旧拓的云头半掩,假印的云头全开;旧拓的篆有回锋,假印的篆出笔直奔。
“你眼力不错,能看出真伪。”
她轻声,“只是不敢说。”
账房捻了捻手里的算盘珠,像想把一粒珠子捻回初位:“说了,又如何?谁管?”
“东宫管。”尹俨在帘外接口,声音像冷水落石,“不过你可以别信我。你可以只信你的账。”
账房的眼珠动了一动。顾清萍按住斟茶的壶:“你本可把票收了,改明日再辨。为何当场退?”
账房垂眼:“这是规矩——满花退。”
“还有一条规矩——退票的人要走‘后门’,不许从前堂出去。”
顾清萍盯着他的眼,“你破了规矩,是怕有人看见你收假票,还是怕有人看见你不收假票?”
沉默把屋子撑得挺直。
片刻,账房喉头滚了一下,把算盘往旁一推,低声道:
“娘……姑娘,后堂里有一张真印,是前日有人拿来的,说要我们照着刻一枚‘半花’。我看它真,没敢动。那人还带了个册子,上写‘北路催解银’,要我们照抄做传。”
“真印在谁手里?”尹俨问。
“在那人袖里。他不露名,只说他是‘护粮的’,来取‘半花’两个时辰后,再把样票散出去。若散得开,他就去驿馆拿口供;散不开,就换个布号。”
“口供?”顾清萍抓住这两个字,“口供从哪来?”
“顺天城外的安记铺。有人写好,说东宫允急,按他念。念给谁?念给‘押仓’的军头听。”
账房指了指屋檐,“他们在外面听风,听着了,就把仓门封两天,说是等票。两天一封,粮船一停,城里肯定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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