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谁是“璞玉”?
第885章 谁是“璞玉”? (第2/2页)杰伦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热,连日来的惶恐、自卑在这一刻被巨大的认同感和希望所取代。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份激动化作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迎着娄渊热切的目光,拍着自己的胸脯,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和感恩,无比认真地保证道:
“谢谢你!娄总!真的…真的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努力!拼命写歌!绝对不会辜负老板和您的期望!”
“叫什么娄总?”娄渊此刻看杰伦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前途无量,他大手一挥,爽朗地笑道,“太生分了!我叫娄渊,你以后就叫我渊哥!咱们以后兄弟相称!等回了夷洲,渊哥罩着你,咱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渊……渊哥!”杰伦有些腼腆,但还是坚定地喊出了这个称呼,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充满感激和希望的笑容。那份纯粹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憧憬,让娄渊这个见惯了商场浮沉的商人,心头也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和期待。
与此同时,苏州,世纪光影传媒。
会议室里残留着呛人的烟味,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会计老张愁眉苦脸地把一份财务报表推到刚接手公司管理工作的娄华面前,手指点着上面触目惊心的赤字:
“娄导…不,娄总…您看看,账上…账上就剩下这点钱了。下个月初就得发工资,还有《苏州河》剧组那边刚递上来的胶片和临时演员的追加费用单子…加起来,这点钱刚够撑两个月,一分多余的都没有了。”
老张的声音透着无奈和焦虑,“娄总,这…《苏州河》还要继续往里投钱吗?光是胶片,这都拍了快十五盘了,耗片比太吓人了……”
娄华坐在会议桌主位,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帆布导演马甲显得有些皱巴巴。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报表边缘,骨节发白。
报表上冰冷的数字像一根根针,扎破了他以往只管埋头创作、伸手要钱的虚幻泡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也是残酷地直面公司的财务困境。
以往,这些令人头疼的窟窿,都由大哥娄渊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或拆东墙补西墙,或厚着脸皮去拉些电视剧投资的散活,硬生生地给填平、维持住了运转,他甚至曾暗自埋怨过大哥过于市侩,总拿“钱”来给他的艺术追求泼冷水。
现在,娄渊走了,把这份沉重的担子直接撂在了他肩上。
娄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光是维持公司日常运转、支付员工薪水的基本盘开销,就足以榨干账上所有流动资金。
而《苏州河》……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寄予了全部艺术野望的项目,就像一个巨大的、贪婪的吞金兽!
拍摄严重超期,场景反复搭建、推翻、再搭建,胶片消耗更是达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追求每一帧完美的结果,就是经费以惊人的速度燃烧,以前他只管伸手,从未想过这“伸手”的背后,大哥承受了多少压力和屈辱。
“《苏州河》……”娄华喃喃自语,手指划过报表上那刺眼的负数。放弃?绝对不行!这部电影承载着他的导演梦,是他冲击鹿特丹金虎奖、巴黎国际电影节认可的唯一希望!
只要拿奖,就能证明他的价值,就能回报老板陆阳的伯乐之恩!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种近乎偏执的固执之光,但这次,里面掺杂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属于“当家人”的沉重。
“老张,”娄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剧组那边……追加费用的单子先压一压。剧组员工的基本保障不能动……至于工资的钱。”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这笔钱谁都不能动!我来另外想办法!”
“另外想办法?”老张一脸愕然,这四面透风、全靠总公司当年一笔启动资金硬撑到现在的公司,还能有什么办法?
娄华没有解释。
他挥挥手让老张出去,独自一人留在弥漫着烟味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苏州古城蜿蜒的水巷,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最终,那个坚定的念头压倒了所有现实的沉重:只要《苏州河》能拿奖,一切都值得!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陆先生”的名字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那份对梦想的迫切渴望和对老板“知遇之恩”的依赖感,还是驱使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陆阳那标志性的、平静无波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喂。”
“老板,是我,娄华。”娄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和小心,“我…我这边《苏州河》的拍摄已经到了最关键、最出效果的阶段,有几个镜头我觉得能冲击电影节评审团的……”
“缺多少?”陆阳的声音毫无波澜,直接打断了他精心准备的、关于艺术追求和电影节前景的铺垫。
娄华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满腔艺术宣言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脸上一热,一种被人轻易看透窘境的羞惭感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一种“老板果然懂我”的微妙情绪取代。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100万…不,老板,实在不行,只要再给我50万就行!有了这笔钱,我保证最后几个核心镜头完美完成,整部电影一定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短暂的沉默让娄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他仿佛能想象到陆阳在电话另一端微微蹙眉的样子。
陆阳确实在听着,脑中闪过的是上辈子对娄华的认知:一个有才华的文艺片导演,偏执,清高,低票房,高奖项。一个完美的“千金买马骨”的标杆。至于他花了500万还没拍完一部原时空只值200万的电影?陆阳根本懒得计较。50万?这点钱在他庞大的商业帝国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甚至不如他收藏室里一件艺术品的零头。
“行了。”陆阳平淡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事我挂了,待会留意银行账户。”
“老板!谢谢您!我……”娄华刚想抓住机会再次表忠心,表达自己一定不负期望、为公司和老板争光的决心,听筒里传来的却已经是冰冷而规律的“嘟…嘟…”忙音。
娄华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听着那刺耳的忙音,他脸上的激动和准备好的满腔话语瞬间凝固,继而化为一片茫然。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烦了,厌烦了他总是要钱拍这些“赔钱货”?
还是说……老板依旧欣赏他的坚持,只是连这点“小钱”的感谢都懒得听?
老板的心思,如同鹏城那笼罩在霓虹中的摩天大楼顶端,他站在苏州这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根本仰望不到,也揣测不透。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投向窗外古城灰蒙蒙的天空,只能靠自我安慰来驱散那份迷茫和隐隐的不安:“罢了……只要……只要《苏州河》能拿奖……只要我能成为国际知名的大导演……老板一定会重新看好我的,一定会明白我的价值的……”
他固执地忽略了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对于陆阳那样坐拥亿万财富的巨鳄而言,他的艺术挣扎和这区区五十万,或许真的渺小如尘埃,连让对方情绪产生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陆阳的冷淡,并非针对他娄华个人,而是跨越巨大阶层鸿沟后,俯瞰芸芸众生时一种近乎本能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