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心照不宣,不战而退
第714章 心照不宣,不战而退 (第2/2页)所以,後勤补给注定是艰难的。
而哪怕分路运输,供给近八千战兵,也已经逼近宋军补给能力的极限。
种谔在工地中央设了中军大帐。
大帐里悬挂了地图,上面标注了罗兀城周边山川形势,还用朱笔标注了夏军可能的全部来路。
种谔作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他召集诸将,分派了筑城之责与警戒之任。
「折继世率本部骑兵驻於明堂川东岸,警戒银州方向;折克行率步卒驻於无定河南岸,掩护工地北面;郭恩、张崇德两位率所部驻於西面,防夏军自夏州方向来援;李宗师负责警戒东面,兼城墙近处防御。」
诸将轰然应诺。
筑城工程自正月初九全面铺开,士卒与辅兵、民夫轮班作业,昼夜不歇。
种谔每日亲自巡工,手握量竿和凿子,不仅负责丈量墙基厚度和壕沟深浅,而且还负责分段验收。
跟标准稍有不合,种谔便要喝令返工,若是偷懒严重的,则是当场就抽鞭子。
正月初十,斥候来报,夏军哨骑在银州以南出没频繁,已察觉宋军筑城动静。
正月十一,银州夏军派出百余骑南下试探,与折继世所部游骑遭遇,双方互射数轮,各有损伤,夏骑退去。
正月十二,折继世亲自率骑军出击,斩首数级,俘一人,经过审讯得知银州的夏军主力正在集结,但尚未接到祥佑军司的进攻命令。
银州夏军一直拖延到了正月十九。
「钤辖!夏军出动了!都罗马尾率祥佑军司主力步骑约万人,已出银州,正沿无定河南下!」
种谔对此早有预期,所以也不慌张。
他转向李宗师:「从今日起,所有新到民夫都编入夜班,轮番作业,昼夜不歇,城墙必须迅速合拢!」
随後,种谔又跟折继世说道:「都罗马尾率万人南下,其前锋必是骑兵,折兄可率本部骑卒,在明堂川北岸设伏。」
折继世沉吟几息,才道:「但都罗马尾不是庸将,他必会先遣哨骑搜川,我的伏兵恐怕藏不住。」
「藏不住便不藏。」
种谔指向地图上明堂川北岸一处叫芦子沟的地方,说道:「芦子沟两岸皆是黄土崖壁,沟窄而长,骑兵入内难以展开,你率少量骑卒在沟口列阵,夏骑若来,便佯退入沟。
夏骑若追,便在沟中伏击,夏骑若不追,便反覆出沟邀战,从而给这边筑城争取时间。」
折继世仔细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
众将细细思忖,竟是也无人提出质疑。
其实你说种谔提出的这是什麽妙计吗?完全不是,甚至看起来挺蠢的,人家夏军将领就非得跟你耗时间吗?不会绕过去吗?
但为什麽在场诸将都没有反对意见呢。
那就是因为,他们其实很了解当面祥佑军司夏军将领们的心理。
谁愿意天寒地冻出来拼命啊?就算把命扔在这里,又有什麽意义呢?
所谓「战略价值」不过是对於宋夏两国从国家层面博弈来讲的,而实际上,对於具体执行的将领们来讲根本就不重要。
宋军就算筑成了罗兀城,其实也不会真的威胁到夏国的银州乃至祥佑军司,更不会威胁到这些夏军将领们的核心利益以及身家性命。
而且在夏国内部,过去在李元昊时代那种「凭藉军功就能够公平晋升」的上升通道已经彻底闭塞,横山沿线的夏军将领们,脑子里想的都是怎麽走私搞钱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然後再拿钱去给大贵族行贿,从而升到更高的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宋军不是北出无定河上百里进攻到了他们家门口,那麽祥佑军司的夏军将领们其实根本就无意与宋军决战。
但是呢,现在夏国朝堂内部又很动荡,若是缩在银州按兵不动,那肯定会被梁乙埋抓出来当典型问罪杀头,所以两权相较之下,他们还是要出兵。
而种谔给他们提供的,就是一个能够合理地逡巡不进的藉口。
一梁国相,我们不是没果断出兵,兄弟们都冒着大风大雪南下了,但是宋军骑兵阻击顽强啊,我们不敢贸然围城,否则後路很有可能被断,到时候祥佑军司主力尽墨,横山大局则彻底危矣!
果不其然。
当都罗马尾带兵抵达明堂川北岸後,看见宋军骑兵,就停顿了下来。
「统军,芦子沟地势险狭,不宜骑兵展开,而折家军骑兵在沟口列阵,分明是诱我军入沟啊!断不可贸然追击!」
「不错!」
都罗马尾满意地看了眼身旁的副统军,然後下令前锋试探性地进军。
前锋一进,折家军便退回沟里。
都罗马尾也完全不着急,双方一来一回,竟是同步了起来。
相持一白天,双方一人未伤,随後都罗马尾率部退至北岸高处紮营,不再进攻。
就这麽拖延了一天,第二天,远远望去,罗兀城的城墙已快要合拢了。
「种谔此人,果然善筑城。」
都罗马尾喟叹道:「这城已经不好攻了啊。」
旁边还有个想要立功的年轻党项贵族,急不可耐地说道:「可此城若不拔,便如喉中骨鲠般威胁我大夏的横山防线啊!」
大夏跟你有什麽关系?你姓李还是姓梁?
都罗马尾白了他一眼,不过也不好打击年轻人的信心。
「但要拔此城须先攻破宋军的防线,折家军的骑兵堵在芦子沟,我军若强攻罗兀城,便要先与这些兵马交战,若是视而不见强行绕过,粮道则必然被断。」
这年轻党项贵族刚想主动请缨,却被旁边的同辈给拉着袖子拉了回来。
此後数日,都罗马尾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派兵看住折家军,然後每日遣游骑骚扰罗兀城外围,试探宋军的反应。
种谔亦不主动出战,只是加紧筑城、修壕、备械。
正月二十四,罗兀城彻底完工,城墙合拢,四座角楼立起,壕沟虽然没法引水但也足以令骑兵不能通过,鹿角拒马亦早已布置完备。
等到宋军都筑完城了,都罗马尾这才率军大举渡过尚在封冻状态的无定河,而後粮道也果然被折家军绕袭,试探进攻亦遭到南岸宋军的坚决抵抗。
见此情形,都罗马尾果断下令全军撤回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