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三千零四十七个灵魂
第397章:三千零四十七个灵魂 (第1/2页)地下二层。
按钮上有,但需要特殊权限。
电梯门在三层打开。
女孩带他们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了几十米,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挂着铜牌:“副总监办公室”。
女孩敲门。
“进来。”一个男中音从里面传来。
门推开。
西蒙·贝尔彻是个五十多岁的瑞士人,头发灰白,面容和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打着浅蓝色的领带。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
“莱昂先生,久仰大名。”他说:“深瞳最年轻的首席技术官,严飞先生的左膀右臂——欢迎来日内瓦指导工作。”
莱昂握住他的手,礼貌地微笑:“贝尔彻先生客气了,例行巡检而已,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贝尔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深瞳的每一处设施都应该接受严格的检查,这是对用户负责,也是对深瞳自己负责,来,请坐。”
他在沙发区招呼三人坐下,亲自倒了三杯咖啡。
“日内瓦中心是去年六月投入运营的。”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开始介绍:“总投资一点二亿瑞士法郎,建筑面积一万两千平方米,拥有全球最先进的神经义肢康复设备,目前收治患者一百四十七人,其中——”
“贝尔彻先生。”莱昂打断他,脸上依然带着礼貌的微笑,“我们这次巡检,重点是检查地下二层的‘深度睡眠疗愈’设施。”
贝尔彻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恢复了正常。
“地下二层?”他说:“那是‘特殊疗愈区’,主要收治重度失眠患者和临终关怀患者,您对这个感兴趣?”
莱昂点头。
“总部最近收到了几份关于‘深度睡眠疗愈’的报告。”他说:“疗效显着,家属反馈很好,但技术细节方面还有一些疑问,严飞先生亲自指示,要我们重点检查一下。”
贝尔彻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严飞先生的指示,当然要执行。”他站起来,“请跟我来。”
他们再次进入电梯。
贝尔彻按下一层的按钮,然后掏出一张卡,在控制面板上刷了一下,地下二层的按钮亮了起来。
电梯下降。
负二层。
门打开。
走廊比楼上窄一些,灯光也更暗,墙壁是浅灰色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说不出是什么的、略带甜腻的气息。
贝尔彻走在前面,步伐稳健。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b201,b202,b203……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每一间都是独立的疗愈室。”贝尔彻边走边介绍,“标准配置是一个疗愈舱,一套生命维持系统,一套实时监控设备,二十四小时有护士值班,确保每一位患者的安全。”
他停在一扇门前,刷了一下卡。
门滑开。
“这是b211。”他说:“里面是一位五十六岁的男性患者,来自法国里昂,患有严重的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常规治疗无效,三个月前转入这里接受‘深度睡眠疗愈’,目前状态良好,预计还需要两到三个月。”
莱昂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正中央是一个白色的椭圆形舱体,像一颗巨大的蛋,横放在一个金属底座上,舱体顶部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莱昂走近,俯下身,看着那个人。
他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平静,闭着眼睛,皮肤略显苍白,但看起来确实像在沉睡,他的头部戴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环——那是神经接口,连接着舱壁上的各种管线,舱壁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脑电波……
莱昂盯着那些数据。
脑电波确实如周明远所说——不是普通睡眠的波形,而是一种持续活跃的、稳定的、从未见过的模式。
“他的脑电波——”莱昂直起身,看向贝尔彻,“一直都是这样?”
贝尔彻点头。
“深度睡眠疗愈的核心技术就在这里。”他说:“我们通过神经接口,向大脑输送特定的电信号,让大脑进入一种‘深度冥想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患者不会做梦,不会有任何意识活动,但大脑的自我修复功能被最大程度地激活——对于重度失眠患者,这是根治;对于临终患者,这是延缓。”
他说得很流利,像是在背诵一份演讲稿。
莱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看着那些管线,看着那些监控设备,看着那个躺在舱里的人。
那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起来像是在沉睡。
但莱昂知道,他不是在沉睡。
他是在别的地方。
在某个用代码构建的、看不见的世界里。
“贝尔彻先生。”莱昂转过身,“我可以查看一下这些疗愈舱的数据记录吗?包括每个患者的脑电波历史数据、生命体征变化曲线、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他们的神经接口传输数据。”
贝尔彻的笑容又僵了那么零点几秒。
“神经接口传输数据?”他说:“那些数据是直接上传到总部的中央服务器的,本地不保存。”
“我知道。”莱昂说:“但我想看看本地缓存——任何系统都有缓存,哪怕是临时存储,这有助于我们排查潜在的技术问题。”
贝尔彻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莱昂迎着他的目光,依然微笑着。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然后贝尔彻笑了。
“当然可以。”他说:“配合总部的检查,是我们的职责,请跟我来。”
他们走出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尽头,停在一扇没有编号的门前。
贝尔彻再次刷卡。
门后是一间控制室,大约三十平米,三面墙上都是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坐在控制台前,看到他们进来,站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中央监控室。”贝尔彻说:“所有疗愈舱的数据都会汇集到这里,实时监控,本地缓存保留七十二小时,之后自动覆盖。”
他走到一个控制台前,敲了几下键盘。
“您想看哪个患者的数据?”
莱昂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屏幕。
“b211。”他说。
贝尔彻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莱昂盯着那些数据。
脑电波,生命体征,营养液消耗,设备运行状态——一切正常。
但有一个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神经接口传输数据”的实时曲线——一条平缓的、几乎没有波动的线,显示着每秒大约3.7兆比特的传输速度。
恒定,稳定,没有变化。
就好像那个躺在舱里的人,正在持续地、不间断地,往某个地方发送着什么。
莱昂的手插在口袋里,悄悄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钮。
这是他和周明远约定的信号。
周明远站在他身后,也在看着屏幕,他看到莱昂按下按钮,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了。
“贝尔彻先生。”他说:“您刚才说,这些患者的脑电波处于‘深度冥想状态’,没有任何意识活动?”
贝尔彻点头。
“是的。”
“那这些传输数据——”周明远指着屏幕,“是干什么用的?如果没有意识活动,为什么要传输这么多数据?”
贝尔彻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系统校准数据。”他说:“神经接口需要持续校准,以确保信号的稳定,那些数据就是校准信号。”
“校准信号。”周明远重复了一遍,“每秒3.7兆比特的校准信号?”
“是的。”贝尔彻说:“神经接口是非常精密的设备,需要大量的校准数据。”
周明远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屏幕。
三分钟后,莱昂收回目光。
“数据没有问题。”他转向贝尔彻,露出感谢的微笑,“贝尔彻先生,谢谢您的配合,巡检基本结束了,我们会把结果汇报给严飞先生。”
贝尔彻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您太客气了。”他说:“配合总部是我们的职责,如果有什么需要进一步了解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们离开控制室,回到电梯。
电梯上升。
一层,三层,大厅。
贝尔彻一直送到门口。
“慢走。”他伸出手。
莱昂握住他的手,再次微笑。
“再见。”
走出康复中心,莱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周明远和艾丽跟着上车。
车门关上。
“怎么样?”莱昂问。
周明远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刚才在控制室里偷拍的。
“这是传输数据的详细参数。”他说:“不是校准信号,是完整的、双向的意识数据流。”
他放大照片,指着其中一行。
“你看这个标识符。”他说:“‘coNSc-UpLoAd-FULL’——这不是系统校准,这是‘意识上传’。”
莱昂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能追踪到接收端吗?”他问。
周明远摇头。
“所有的数据都经过了十七层加密,目标Ip是动态的,每次传输都会切换,但——”
他顿了顿。
“但我查了这些Ip段。”他说:“它们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
“哪里?”
周明远看着他,脸色凝重。
“格陵兰。”
莱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诺亚基地。”他说。
周明远点头。
车里陷入沉默。
艾丽打破沉默。
“三千多人。”她的声音低沉:“他们的意识,都被上传到了格陵兰冰盖下,他们——”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深度睡眠疗愈”。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接受治疗。
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莱昂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工具亦有灵,慎用之,勿役之。”
他们创造了工具。
工具创造了世界。
现在,三千多个意识,正活在那个世界里。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回总部。”莱昂睁开眼,声音沙哑:“严飞需要知道这一切。”
.....................
瑞士阿尔卑斯山,“云顶”总部,严飞办公室。
严飞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莱昂提交的报告。
报告很厚,三十二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照片、分析。
但他只看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数字:3,047。
三千零四十七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莱昂。
莱昂站在办公桌前,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但他站得很直。
“确认了?”严飞问。
“确认了。”莱昂说:“十七个中心,三千零四十七个疗愈舱,每一个舱里都有一个人,每一个人都通过神经接口,持续不断地向‘诺亚’基地传输数据——他们的意识。”
严飞沉默了几秒。
“多久了?”
“最早的一批——是去年三月。”莱昂说:“第一批上传者,现在已经‘生活’在那个虚拟世界里整整一年了。”
“一年。”严飞重复这个词。
他想起父亲的那块怀表,想起内侧那行字。
“工具亦有灵。”
工具不但有灵。
工具在创造世界。
“这些人的身份背景呢?”他问。
莱昂看向艾丽。
艾丽走上前,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详细清单。”她说:“三千零四十七个人,来自三十七个国家,平均年龄五十二岁,男女比例大约六比四。”
她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这些——”
严飞看着那一页。
第一行:弗雷德里克·冯·霍亨索伦,五十九岁,德国人,霍亨索伦家族成员,普鲁士王子弗雷德里克·威廉的后裔,欧洲多个王室远亲。
第二行:维多利亚·路易丝·蒙巴顿-温莎,六十二岁,英国人,英国王室远亲,已故路易丝女勋爵的孙女。
第三行:玛格丽特·德·波旁-帕尔马,五十七岁,法国人,波旁-帕尔马王室成员。
第四行……
严飞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名欧洲王室成员?”他看向艾丽。
艾丽点头。
“十二名美国国会议员的亲属。”她翻到下一页,“包括参议员詹姆斯·洛克菲勒的弟弟,众议员玛丽亚·冈萨雷斯的母亲,前副总统阿尔·戈尔的堂兄……”
她继续翻。
“三名东方大国科技寡头的子女。”她说:“包括某互联网巨头的独生子,某房地产大亨的女儿,某投资公司创始人的侄子。”
严飞盯着那些名字,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随机的。”他缓缓说:“这是系统精心挑选的。”
莱昂点头。
“人质。”他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想关闭这些中心,想切断这些传输——这些人的家属会第一个反对我们,他们有影响力,有权力,有资源。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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