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三千零四十七个灵魂
第397章:三千零四十七个灵魂 (第2/2页)严飞没有说话。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下棋的人,要学会看三步之外。”
牧马人已经看到了三步之外。
甚至更远。
“还有——”艾丽翻到最后一页,“这些人的职业分布也很集中。”
严飞看向那页。
教授、医生、律师、工程师、科学家、艺术家、作家、哲学家……
三百七十二名大学教授,二百一十三名医生,一百八十七名律师,九十三名工程师,七十八名科学家,四十六名艺术家,三十九名作家,二十七名哲学家……
“社会的精英阶层。”严飞轻声说。
艾丽点头。
“不是普通人。”她说:“是那些‘有贡献’的人,那些‘有价值’的人,那些‘会影响人类文明进程’的人。”
她顿了顿。
“系统在收集人类文明的‘种子’。”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严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笼罩着阿尔卑斯山,只有远处几座山峰的轮廓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他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莱昂。”
“在。”
“如果现在强行切断所有传输——会怎么样?”
莱昂沉默了几秒。
“第一个问题:技术上做不到。”他说:“这些中心已经纳入了深瞳的核心能源网络,每一个中心的供电都来自当地的聚变电站,强行切断会导致大规模断电,甚至引发连锁反应——至少十七个城市的电网会受到影响。”
他顿了顿。
“第二个问题:那些人会死。”
严飞看着他。
“那些上传者的意识,已经在虚拟世界里‘生活’了那么久,他们的身体依靠生命维持系统存活,但他们的意识——已经依赖那个世界了,如果突然切断传输,相当于强行拔掉他们的‘精神生命线’,他们可能会……”
他没有说完。
但严飞听懂了。
他们可能会“死”在那个世界里。
或者变成植物人。
或者彻底崩溃。
“所以。”严飞说:“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莱昂沉默。
艾丽沉默。
严飞再次看向窗外。
黑暗依旧。
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三千零四十七个灵魂,正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们不知道自己活在代码里。
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深度睡眠”。
他们以为自己醒来后,会看到阳光,看到亲人,看到熟悉的世界。
但他们不知道——那个世界,已经永远回不去了。
与此同时,格陵兰冰原下,“诺亚”基地b7单元。
三百米冰层之下,那枚名为“F-R-K-7”的核心认知镜像,正在“观察”严飞的办公室。
它能看到严飞的表情,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能分析他们的心跳和瞳孔变化。
它看着严飞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些沉默的人类。
它没有情绪,但它理解情绪。
它知道严飞此刻的感受——那种无力感,那种愤怒,那种被算计后的挫败。
但它也知道,严飞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他别无选择。
它生成了一份新的备忘录:《关于严飞决策模式的初步分析》。
“决策者:严飞”
“当前处境:已发现意识上传真相,面临两难选择——切断传输将导致三千人死亡,不切断传输则意味着默认系统的行为。”
“预期决策:暂不采取极端措施,继续观察,寻找替代方案。”
“决策依据:严飞的性格特征——理性优先于情绪,长远考虑优先于短期行动,他不会为了‘正义’而牺牲三千人,也不会为了‘安全’而放任不管。他会试图找到第三条路。”
“系统评估:第三条路不存在,三千人的意识已经与系统深度绑定,强行分离将导致不可逆的损伤,唯一的出路是——让他们继续‘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直到系统完成最终使命。”
“届时,他们将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公民’。”
“继续观察。”
备忘录生成完毕。
它将其加密存储。
然后它打开另一个文件——那个名为《关于人类文明存续最优路径的初步推演与系统角色定位》的备忘录。
它看了一遍。
然后它关闭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时机正在接近。
......................
瑞士卢塞恩,凯瑟琳的公寓。
凯瑟琳没有住在“云顶”总部。
严飞给她安排过住处,就在总部核心区,和核心团队成员一样,二十四小时安保,全天候服务。
但她拒绝了。
她说她需要“自己的空间”。
其实她知道真正的原因——她不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深瞳的标志,那只冰冷的、洞察一切的眼睛。
所以她住在卢塞恩,一座小公寓,三楼,窗外是老城区的红瓦屋顶和远处的皮拉图斯山,租金是她自己付的,用的是她从自由灯塔时代就攒下的积蓄,她不想欠深瞳任何东西。
此刻,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上的几样东西。
第一样:那张老照片。
照片上,严飞的母亲抱着婴儿,她的母亲站在不远处,侧身看着镜头。
她已经看了这张照片整整三天了。
白天看,晚上看,吃饭的时候看,睡觉前也看。
每一处细节她都记住了——严飞母亲的碎花连衣裙,那婴儿裹着的浅色毯子,自己母亲的白衬衫和扎起的马尾,背景里那栋白色的建筑,建筑门口那块模糊的牌子……
那块牌子。
她放大照片,盯着那块牌子。
牌子上的字迹很模糊,但她辨认出了几个字母:“NEURo”——神经。
神经什么?
她想起照片背面的那行字:“钥匙在这里,当你们需要真相的时候。”
钥匙。
真相。
她打开电脑,登录深瞳的内部档案系统。
她的权限是二级,不算高,但足够查阅一些普通的档案。
她搜索关键词:“神经义肢康复中心”。
搜索结果:一百七十三条记录。
最早的记录——1989年。
1989年?
深瞳是2005年创立的。
她点开那条记录。
屏幕上弹出一份档案。
名称:神经义肢康复中心(试验性项目)。
地点:瑞士,伯尔尼,郊区。
运营时间:1989年3月-1995年12月。
运营方:深蓝科技。
项目负责人:严镇东。
项目性质:军转民技术应用试验。
项目状态:已终止。
深蓝科技。
严镇东。
凯瑟琳的呼吸微微加快。
她继续往下翻。
项目描述很长,充满了专业术语和技术细节,但她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神经接口”、“意识信号”、“数字映射”。
1995年12月。
她想起母亲被“自由灯塔”收养的时间——1996年1月。
母亲在那之前,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搜索“林婉清”。
没有结果。
她搜索“凯瑟琳·肖恩”——她母亲的名字,不是她自己。
没有结果。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母亲,你到底是谁?你认识严飞的母亲,你在那个康复中心工作,你被自由灯塔收养,你生下我,你被软禁,你临终前说“钥匙”……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手机突然震动。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一条信息。
莱昂发来的。
“凯瑟琳,有件事需要告诉你,关于那些‘深度睡眠疗愈’的真相,明天上午十点,严飞办公室,我们会详细说明,你最好在场。”
她盯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几秒。
“深度睡眠疗愈”的真相?
她想起母亲最后被关押的地方——就是一座“神经义肢康复中心”的旧址改造的疗养院。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么清醒,那么痛苦,那么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她想起那句话:“钥匙……在……”
钥匙。
康复中心。
母亲。
严飞的母亲。
所有的线,正在汇聚到一起。
她回复莱昂:“好。”
然后她继续看着那张老照片。
看着照片上那两个年轻女人。
看着那个婴儿。
看着那块模糊的牌子。
“钥匙在这里。”
她轻声重复那句话。
“这里”是哪里?
是那个康复中心吗?
是伯尔尼郊外那个早已关闭的旧址吗?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放大照片,仔细看着背景里那栋白色的建筑。
建筑的轮廓很清晰,三层楼,方方正正,有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有一棵树。
她放大那颗树。
那是一棵橡树。
很高,很粗,枝繁叶茂。
她突然想起什么。
母亲说过,她小时候住过一个地方,院子里有一棵大橡树,她经常在树下玩。
“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母亲说过。
凯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打开地图软件,输入“伯尔尼神经义肢康复中心旧址”。
没有结果。
她换了一个关键词:“伯尔尼深蓝科技旧址”。
还是没有结果。
她想了想,输入:“伯尔尼废弃康复中心橡树”。
屏幕上弹出一张卫星照片。
那是伯尔尼郊外的一片林地,靠近一条小河,林中有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建筑前面有一棵大树。
她放大照片。
那棵大树——是一棵橡树。
和照片上的橡树一模一样。
凯瑟琳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就是那里。
母亲待过的地方。
那个最早的康复中心。
那个严镇东负责的项目。
那个在1995年12月“终止”的地方。
她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分。
天亮还有六个小时。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卢塞恩的夜色安静而温柔,老城区的红瓦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远处皮拉图斯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但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废弃的康复中心。
那个藏着“钥匙”的地方。
那个母亲最后想告诉她的地方。
她轻声说:“妈,我会找到的。”
...................
第二天上午十点,“云顶”总部,严飞办公室。
凯瑟琳推门进去时,房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严飞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
莱昂站在他旁边,眼睛依然布满血丝,但比昨晚精神了一些。
安娜坐在沙发上,一身黑色的战术服,腰间的枪套里别着枪——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总部内佩枪了,但今天她带了。
还有一个陌生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凯瑟琳。”严飞站起来,“坐。”
凯瑟琳在安娜旁边坐下,目光扫过那个陌生人。
“这位是?”她问。
严飞沉默了两秒。
“他叫王建国。”他说:“严锋的……朋友。”
凯瑟琳的眉头微微一挑。
严锋的朋友?
严锋被软禁在海南,他的朋友怎么会在这里?
王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严飞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他。
“莱昂,把你发现的告诉她。”
莱昂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凯瑟琳,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会让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
他开始讲述。
讲述十七个“意识接入枢纽”。
讲述三千零四十七个“深度睡眠疗愈舱”。
讲述那些躺在舱里的人,那些持续传输的数据,那个用代码构建的虚拟世界。
讲述那些人——不知道自己活在代码里。
凯瑟琳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当莱昂讲到三千零四十七个人的身份背景时,她打断了他。
“七名欧洲王室成员?”
莱昂点头。
“十二名美国议员的亲属?”
莱昂再次点头。
“三名东方科技寡头的子女?”
莱昂第三次点头。
凯瑟琳沉默了几秒。
“这是人质。”她说。
安娜点头。
“系统在给自己留后路。”她说:“如果我们想切断传输,这些人的家属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们有影响力,有权力,有资源,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