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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君臣间的默契

322 君臣间的默契 (第1/2页)

三个小妹自是喜动颜色,欣然愿往。
  
  吴春燕年岁稍长,虽心向往之,理智却令她迟疑:“这是令堂之意,抑或是妹妹自作主张?邀我等赴会,令尊与令兄可知晓?”
  
  “家父已另有他约,至于家兄,我等闺中茶话,男子岂有列席之理?春燕姐姐知书达礼,若家兄年岁相当,必娶姐姐过门,家母心中,早视姐姐如自家人一般!”
  
  王蘅并未正面回答。
  
  此事她确未告诉吴琼,她心知肚明,若是说了,娘亲定会数落她性急,必不应允。是以先来邀请吴家姐妹,此所谓先斩后奏也。
  
  “正是!正是!”三个小馋猫齐声应和,点头如小鸡啄米。
  
  吴春燕仍犹豫不决:“听闻那吴记只是一陋巷小店,我如今待字闺中,父母正为我寻觅良配,贸然出入市井食肆,恐非所宜。”
  
  王蘅不以为然:“不过吃盏茶、叙叙话,姐姐何必多虑?若嫌店伙粗俗,届时让颖儿姐姐随侍左右便是。”
  
  吴春燕的贴身婢女颖儿亦附和道:“娘子平日里常念吴记菜肴,只恨无缘一尝,而今七娘子相邀,怎的推三阻四起来了?此番若去不得,只怕真要待出阁后才能去喽!”
  
  众人皆笑。
  
  “你这丫头,偏生伶牙俐齿!”
  
  吴春燕佯作嗔怪,心底却已动摇。
  
  婚嫁大事,非一朝一夕能成,何况出阁之后,境遇难测,若夫家门规森严,持礼苛峻,恐难自主行事。
  
  终是松口:“此事我说了不作数,须经家母首肯才行。”
  
  王蘅当即道:“令堂与家母交厚,我这便央家母去说,一准能成!”
  
  ……
  
  大内,凝晖殿。
  
  欧阳修嘴上对贾昌朝的札子不屑一顾,心里却打起十二精神。
  
  用现代的话说,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贾子平宦海沉浮数十载,旁的不说,进言劝谏绝非无的放矢。
  
  事实上,贾昌朝深知官家此行乃醉翁之意不在酒,名为游幸朝臣私第,实为惦记吴记菜肴,欲再度品鉴。
  
  是以,他并未在札子里直谏延请吴掌柜烹宴之过,他所谏者有二:
  
  其一,有违旧礼。
  
  早在皇祐年间,赵祯便已同百官探讨过帝王微行的弊端。
  
  所谓微行,即清宫剧里的微服出巡,一种警跸简约且具隐秘性的外出巡幸方式。
  
  宋太祖常以此方式频繁出宫,暗察群情,监视朝臣。
  
  赵祯对此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帝王不能因承平日久而安逸享乐,更不可贪一时之欢而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最终定下“戒微行”之规。
  
  宋仁宗之后的英宗、神宗、哲宗都谨遵帝范,从未有过微行之举。
  
  直至宋徽宗时期,才一改祖宗之法,频频私幸臣邸,游戏宫外,并专设行幸局为其微行提供各项服务。
  
  此番游幸朝臣私第,虽为恭谢礼后惯例,然历来皆幸宰执府邸,断无幸翰林学士宅邸的先例。
  
  何况欧阳永叔宅居城南僻巷,此前又罹患水涝,屋宇倾颓,久未修葺。
  
  这正是他所谏第二点:极言醉翁府邸敝陋,实非接驾之所。
  
  写至此处,贾昌朝笔锋陡转,称自家府宅乃拜相时所置,距大内仅一坊之遥。虽非华堂广厦,然经修缮,尚堪接驾。且他蒙恩忝居枢密使,官家游幸枢相私邸,更合礼仪。
  
  末了谏言:“臣欲请吴掌柜过府备一席珍馐,以迎陛下圣驾!”
  
  欧阳修看罢,自是火冒三丈。
  
  那些直言官家吃罢这顿思下顿的札子,反倒无关紧要,因为官家断无可能采纳。此奏却不同,所言尚有几分歪理,官家或从其议,他怎能不恼?
  
  他略作沉吟,执笔濡墨,拟札逐条驳斥。
  
  其一:“官家游幸翰林学士私第,虽非惯例,然典章亦未明禁,何言失礼?臣宅五月罹患水涝,陛下体恤臣下之仁心,宵小竟以乌有之礼相诘,其心叵测!”
  
  其二:“臣宦京廿载,不置产业,不营货利,是以屋漏难葺,垣颓莫筑。反观枢相,族亲盘踞京畿,倚权牟利,官商沆瀣,故能于内城金贵之地广置华宅!”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吴掌柜此前曾登门操持寿宴,寒舍为故地,仆役皆熟识,更易尽展其技……”
  
  书罢搁笔,欧阳修将札子呈给官家御览。
  
  赵祯岂会看不出醉翁借题发挥,暗劾政敌?
  
  他不以为意,甚至习以为常,倘若哪天,欧阳永叔不再批驳贾子平,他反倒生疑。
  
  欧阳修毕竟已不再是昔日那个意气用事的台谏官,如今虑事更为周全,复进言道:“官家游幸寒舍,臣感激涕零,然君臣二人对酌,稍显清寂,不若再邀数位近臣列席。”
  
  赵祯阅览札子,头也不抬地问:“以卿之见,当邀何人?”
  
  醉翁欲邀何人他其实心如明镜,但有些事不宜说破,只装作不知。
  
  欧阳修亦知官家明知故问,仍坦然奏对:“文相、富相秉钧多年,勋劳卓著。陛下既未幸其府,不若邀其共沐天恩,亦彰显圣眷隆厚……”
  
  赵祯合上札子,微微颔首:“善。便依卿所奏。”
  
  是夜,欧阳修在翰林院轮值。
  
  翌日一早,与同僚交了班,欧阳修立刻策马归府。
  
  行经州桥,忽觉面颊一凉,随即化作丝丝水汽。
  
  抬头望去,但见灰白天幕下,片片雪花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街巷间,呼声响成一片:“落雪喽!”
  
  嘉祐元年十一月廿五日,初雪骤降。
  
  州桥市集正是京中繁华地段,商贩们忙不迭支起伞棚,护住摊上货品;挑夫缩紧脖颈,呵着白气,加快脚步;二三顽童伸着小手去接那冰凉雪粒,咯咯直笑。
  
  欧阳修却无心观赏初雪景致,急急忙忙策马归家。
  
  入府即唤来管家李伯,嘱其速觅一队能工巧匠,连夜修葺府门院落。
  
  夫人见状,诧异莫名:“官人莫不是得了厚赏?”
  
  “非也!”
  
  欧阳修摇头,遂将官家意欲游幸自家府邸之事告知。
  
  距官家驾临仅剩五日,如今才翻修,纵不能焕然一新,稍微装点下门面也是好的。
  
  修葺诸事便托付夫人与李伯处置,他另有一桩要务——今日在吴记订得一席,已约了诸公共赴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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