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大喜大悲的金国人
第1385章 大喜大悲的金国人 (第2/2页)渤海部的五百轻骑,出河店那年冬天,跟着打生打死,是金国打天下的老底子。
走的时候,自己还撂下半句玩笑,说烧了他们的粮,回来喝酒。
"再等等。"他说。
等到日头出来,等到两个人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兵,进了营门。
"高将军……"那人嘴一张,血沫子就往外冒,"高将军没了。"
那人当即咧了咧嘴,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说!"伯德特离补问,嘴角抽了抽。
那人喘着,说他烧了营,往土墙外头撤,外头戳着一杆铁枪。
一个八尺高的汉子,一枪就把他捅穿了,后心进去,前胸出来。
枪抽回去,人还挂在马镫里,那马惊了,跑出去老远,泥地上犁出一道沟。
帐里没人说话。
伯德特离补把眼闭上,一只手撑着案子,指头抠进了木头里。
那两坛酒,他是不打算开了。
"备马。"他把帐帘一掀。
亲兵一愣,问去哪儿。
"大青山。"
出营的时候,日头刚冒出山头。
他没走河谷,抄的是山背阴的近道。马跑出一身汗,鬃毛上蒸着白气,到山脚时,日头已经爬高了。
上山是碎石子路,马快了打滑。他没催,由着马一步一步往上挪。
……
大青山上,日头刚过顶。
半山腰扎着中军,旗杆立得比树还高。明黄的伞盖底下,就是御帐。
伯德特离补在帐外递了牌子。里头传出话来:
候着。
他就跪下了。
石头子儿硌着膝盖,他跪在那儿,一直没换姿势。
日头从头顶挪到山梁那边,影子从脚底下溜出去老远。
中军里有人进进出出,脚步从他身边过去,没有一个停的。
风把伞盖吹得啪啪响。
跪到后来,膝盖底下由疼变麻,由麻变没知觉。
想换,也换不动了。
跪到末了,他反倒定了。
三千骑是他带出去的,没回来,这是他的;怎么发落,是皇帝的事。
他本想进去领罪,不想皇帝连见都不见。
这一晾,比挨一刀还难熬。
他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越翻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一挑,里头传:
觐见。
他撑着膝盖起身,腿一麻,晃了一下。
旁边亲兵伸手要扶,他摆手挡开了。
……
帐里比外头暗。
吴乞买坐在案后,军报摊在案上,压着他那只手。
希尹立在案侧。
"前些日子,朕指着你说,这是朕的一只猛鹰。"吴乞买的声音不高,"现在好了,鹰放出去,翅膀上的毛,让人家拔干净了扔回来。"
伯德特离补跪在地上,脑袋抵着毡子,没有接话。
"这还不算完。高彪也没了。"吴乞买把军报往前一推,"出河店跟着先帝蹚冰水的人,让人家一枪捅了个透心凉。
明人这是把所有的旧账,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陛下。道口是人家摆好的,陌刀一排接一排堵在那儿。
咱们的人马前后挤作一团,冲,冲不动;退,退不得。臣是自个儿钻进人家口袋里的。"伯德特离补抬起头,"臣请死。"
吴乞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拉下去,斩了。"
帐里顿时一静。
亲兵上来,架住他的胳膊。伯德特离补没挣,膝头在地上蹭出印子。
到帐口,他停了一下。
"陛下。臣死之后,奚人这几百骑,请陛下好生带着用。他们不知道口袋有多深,只知道往前冲。"
"慢着。"
大㚖从班列里跨出来,跪下了。
"陛下。渤海部前脚刚没了个高彪,后脚再没一个伯德特离补。往后这些部族的兵马,谁还敢给完颜家往前站?"
"请陛下开恩。"帐里呼啦啦跪倒一片。
吴乞买没立刻说话。
他扫了大㚖一眼,没恼火,绕出案,走到伯德特离补跟前,低头看着。
"听见没有。你的命,不是朕要饶的,是军心押着的。"他缓了口气,"死罪记下。明日头前开路。再败一次,不用朕动手。"
伯德特离补伏在地上,老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是。"
"都起来。"
吴乞买摆了摆手。
伯德特离补磕了个头,退出来。日头已经压山,风比来时更硬。
帐里,希尹这才开口:"明军折了多少,军报上一个字没提。这两仗,人家赢得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
吴乞买走到帐口,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山下的雾正往上漫,把鸭子河盖得严严实实。明军的营,就藏在那片雾后头。
"传令。全军备战。"
"明日一早,大营前压。所有能上马的,一个不落,全压到鸭子河边上去。"
传令的动了动嘴,没敢出声。
"王伦要当缩头乌龟,朕就把他的王八壳子敲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