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8)
卯时(8) (第1/2页)青衫人走后,叶临川靠着石壁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铁栏,也没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带着草木气的风。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像是暮春时节的午后。
矮山的半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尖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坡下是一条土路,路两旁是稻田,稻子还没抽穗,绿油油的一片接一片铺向远处的山脚。
一个小孩蹲在山坡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那孩子眉眼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疏离,
他画得认真,歪歪扭扭的线条凑在一起,勉强看得出是个人的形状——那人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指着天上。
画到一半,他听见脚步声。
一名男子正沿着土路往山上走,那人穿着灰布短衫,腰间挂着一柄旧剑,剑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冷钰扔了树枝站起来,朝山下喊了一声:“爹!”
冷凝寒抬起头,隔着半坡的野草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笑了一下,抬手挥了挥。
等走近了,冷钰已经跑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嘴唇动了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冷凝寒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伸手把他头上沾的一片草叶摘掉。“跑这么急,摔着了怎么办?”
“爹你看!”冷钰把手背到身后,又猛地伸出来——手里攥着一柄巴掌大的小木剑,剑身被砂纸磨得光滑,剑柄上缠了一圈细麻绳,做工粗糙,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冷凝寒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指尖在剑身上摩挲了一下。“哪来的?”
“隔壁阿叔帮我削的。”冷钰说,“我用三颗糖换的。”
冷凝寒没有立刻说话。
冷钰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了些,“爹……我想学剑。”
“为什么想学?”
冷钰想了想,“阿武哥练剑的时候特别好看,他一挥剑,树叶就哗哗往下掉,大家都看他。”
“就为了这个?”
冷钰被问住了,低头看着鞋尖,许久后方才开口:“……学了剑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冷凝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小木剑递回冷钰手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朝山坡下走。冷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听见前面的声音传过来:“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等我。”
冷钰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追上去,一把抱住冷凝寒的腰。
翌日冷钰去得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大半个时辰。山坡上的露水还没干透,草叶湿漉漉地蹭着他的裤脚,凉意贴着皮肤渗进来。他把那柄木剑放在身边,坐在昨天蹲过的地方,盯着土路的尽头。
冷凝寒换了一身干爽的灰布衫,腰间那柄旧剑还在,只是剑鞘上的红绳换了新的,缠得更紧了些。冷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和土。“爹。”
冷凝寒走上坡顶,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小木剑。剑身上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深,是冷钰攥了一路,掌心汗浸出来的印子。他伸手把剑拿过来,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剑尖被砂纸磨过的弧度。
“还行。”他在山坡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地,示意冷钰也坐下。
冷钰依言坐下,两条腿伸直了,脚跟抵着坡面。
“你昨天说,学剑是为了不被人欺负。这个理由,本身没有错。人活在这世上,首先得能站着。连站着都做不到,旁的都谈不上。”冷凝寒伸手从脚边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角。“但如果只是这个,你走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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