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炮轰江户
第447章 炮轰江户 (第1/2页)海风卷集着雪末,令白井只能眯着双眼,只看夏军战舰确实在减速停步,甚至还在右转舵,把侧舷对准他们。
接着其侧舷一片红光闪过,硝烟弥漫,轰隆炮响滚滚而来。
安宅船四周被打得水柱四起。
冰冷水雾淋下,把白井上半身全然淋透。
他回身一看,此地距沙洲还有足足两百步,因风雪交加,海面上大浪翻涌,海水颜色差异极小,即便离近了也难以发觉,何况是在两百步外。
「被看穿了吗?」白井竭力维持镇定,可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
对武士来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愚钝不堪,反成笑柄。
船上的其他武士大声嘶吼,仍不能引得夏军战舰向前一步。
有人问道:「白井大人,我们怎麽办?」
「我们冲回去吧!」
白井吼道:「不要冲动!继续向南航行!」
其余武士不解,大声争辩道:「这样我们就真的成了逃跑的懦夫!」
「白井大人,杀回去吧!哪怕计策被看穿,也不能辱没吾等武名!」
白井咬紧牙关,面旁狰狞,暴喝道:「住口!身後便是江户,吾等一死容易,江户怎麽办?今日吾即便坠入地狱,也要拉敌军一道!」
受其气势所慑,众武士竟不再反驳。
白井吼道:「维持航向!」
「维持航向!」船头大喊着重复了命令。
不多时,安宅船便往南航行了两三百步,夏军战舰始终纹丝不动,双方距离越拉越大。
正当白井渐趋绝望之际,有人喊道:「敌军追来了!」
白井精神大振,上前两步,快步到甲板後方,喊道:「在何处?」
船员伸手朝後方一指,白井的心瞬时沉了下去,只见追来的是夏军猎艇。
他昨晚夜袭时与这种船交过手,知道这船灵活轻便,吃水浅,沙洲困不住。
白井仰望天空,喟然长叹,随後拔出武士刀,朝身後喊道:「掉头!准备好铁炮、大筒、焙烙火矢,死战!」
天元号上,郑芝龙举望远镜望向富津沙洲,但见六艘猎艇从四面八方围了上去,对安宅船狂轰滥炸。
这艘安宅船经受了数轮炮轰,早就破损不堪,此时猎艇专往其船壳破损处轰,只袭杀人员,凶残灵活,仿若鬣狗掏肛。
安宅船上枪声大作,还有状如龙出水一般的火箭武器发射,落进海中。
那火箭准头奇差,如同大号烟花,对百步以外的猎艇毫无威胁。
郑芝龙道:「那是什麽武器?」
小次郎立马道:「那是焙烙火矢,被射中了,会引发大火,就和贵军的那陶罐一样。
焙烙火矢用大筒发射,也可以用绳抛,叫做焙烙玉。」
随船参谋评价道:「火箭准头太差,不足为虑。」
郑芝龙道:「这武器若点着火,威力可比明军龙出水强得多,不能小看。」
接着他又追问焙烙玉里填充了什麽。
小次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不过他又补充道:「当年,木津川口之战,毛利家就是用小早船靠前投掷焙烙玉,烧毁了织田家的安宅船,这才获胜。
後来织田公在安宅船外加装铁制盾板,挡住焙烙玉,才打赢了海战。」
天元号舰长奇道:「倭寇有铁甲舰?」
小次郎道:「是,听说是造了九艘,不仅有铁甲舰,还有大安宅船,比寻常安宅船还要长三丈,矢仓顶上能建两层高的天守!
不过毛利家被击败後,这些大战船便用不到了,现在也不知还在不在。」
郑芝龙道:「倭寇战船只在近海航行,风浪小,便可以不在乎吃水和重心,肆意增加船体大小和船板厚度。
若真有这种大船,也不过是我们的靶子而已,不必惊慌。」
随船参谋道:「倭寇战船虽看着笨重,却也自成一套体系,有趣。」
船上的铁炮越来越少,而每响一声,就会有两三发葡萄弹往枪响处招呼。
郑芝龙在望远镜中看到,那安宅船的甲板上已满是屍骸,鲜血把整片甲板都涂成红色O
待确定安宅船丧失抵抗後,一艘鹰船上前,朝安宅船投掷猛火罐,其船艉立马熊熊燃烧起来。
鹰船一击得手,便要远离。
安宅船甲板上的屍体中,猛地站起一名武士,此人手持一根长绳,绳子一头绑着一个脑袋大小的陶罐,陶罐上插有引线。
那武士借船头火苗点燃引线,抡圆陶罐就要往鹰船上丢。
周围游弋的猎艇发现有异,两艘猎艇同时开火,一连六炮射出。
那武士被数个方向的葡萄弹打成一团爆开的血雾,陶罐坠在安宅船甲板,瞬间涌起一团大火。
随船参谋放下望远镜,心有余悸地道:「这些倭寇武士当真悍不畏死。」
郑芝虎道:「小倭寇,你们的倭寇武士都这麽不怕死吗?」
在海战期间,郑芝虎始终站在此处,不论小次郎还是其他任何人敢对他兄长不利,郑芝虎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这也是郑芝龙敢把後背露给小次郎的原因。
小次郎满脸茫然,郑芝虎瞪了通译一眼:「快译!」
翻译只能照实译了,小次郎道:「对武士来说,老死是羞辱,战死是荣誉!
武士就如樱花,要死在最美的一瞬!
长筱之战时,武田家的家臣带领赤备队硬冲拒马、铁炮,明知必死,仍反覆冲锋,最後全员战死!这就叫不辱武名!」
此时日本战国结束不过十余载,江户城中多的是各种版本的「太合传」,什麽桶狭间、本能寺、关原合战,小次郎全部都耳熟能详,张口即来。
只是这些故事本就有所美化,加上小次郎向往武家,不自觉美化更甚。
郑芝虎先是被他这番话镇住,接着眼睛一转道:「不对!南洋那些浪人不也是狗屁武士吗?我看这帮人逃跑起来,可没一个腿软。这时候咋就忘了这什麽花的道理?」
小次郎道:「所以他们成了浪人。生死、觉悟、恩义,这些本就是要一生去背负、参悟的!」
郑芝虎嗤笑一声,显然不太相信。
小次郎指着那安宅沉船道:「刚刚交战时,我看清了敌方大将的立物,他是幕府的旗本武士,所以他定会有必死觉悟。」
郑芝虎挠头道:「立物是什麽?旗本又是什麽?」
郑芝龙道:「立物就是武士头盔上的装饰,用来分辨敌我。旗本就是幕府将军的直属武士,就像大唐三卫。」
「哦————那大唐三卫又是什麽?」
郑芝龙一窒,似为自己兄弟的不学无术而觉头痛,他对天元号舰长道:「命令舰队全速通过浦贺水道,驶抵江户城下!」
舰长应了一声,又道:「可前方水文尚未探明————」
郑芝龙道:「无妨,郑克会带我们过去。」
「郑克————是哪位?」舰长在船上一扫,总共就两个姓郑,接着他灵光一闪,看向那小倭寇。
郑芝龙道:「小子,从今往後,你就叫郑克,如何?」
汉人与倭寇不同,讲求话不能说透,很多事只能意会。
譬如赐郑姓,就相当於泉州郑氏的亲信,对一个渔民来说,可谓一步登天。
若以倭国等级来算,几乎等同於直升旗本。
小次郎不懂赐名的含义,可他既有野心,自嗅得出权力的味道,立马跪下叩首,激动喊道:「谢大人赐予苗姓,小人愿以此身七生报效!为主君竭尽忠魂,誓报大恩!」
郑芝龙让人从天元号库房取来把雁翎刀,赐予他。
郑克双手接过。
郑芝龙威严地说道:「从即日起,你便不是倭寇,而是我大夏臣民!你的主君也不是我,是大夏王上林公讳浅!」
郑克将雁翎刀放置身前,又叩首道:「王上之恩,小人永世不忘!小人愿永世忠於大夏!」
郑芝龙心道:「果然是个聪明人。」
船艉甲板上的其他倭寇见此一幕,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神色。
对这时代的倭国百姓乃至中下级武士来说,日本只是个地理名词,武士们的第一效忠对象是主君,其次是藩国。
向眼前这个唐人大官效力和给某位大名效力,并无任何不同。
更不会有帮着唐人打幕府是丢了气节的荒唐想法。
郑芝龙让郑克起身,郑克侧过身,拔出刀来欣赏。
那刀虽然只是普通货色,但也是产自佛冶,以精钢打造,相较倭刀,刀身更直、更尖,更适合在战阵上捅敌人甲缝。
不过以大夏现在的战术水平,能用上刀的时候已很少了,尤其是海军的腰刀,大部分情况下,都只起到装饰作用。
「好刀!」郑克赞道。
郑芝龙叫来天元号火长,然後命令天元号由郑克领航,直插江户湾。
安排好航行事宜,郑芝龙便又返回船长室。
透过船艉窗户,能看到天元号正在海面侧逆风快速航行,後面还跟着凌沧号四舰,以及运输船、侦察船等辅助舰艇。
不顾虑水文,航行果然快了许多。
不过舰队也不是偏听偏信,闷头硬闯,舰队前方还是有五艘鹰船开路,探查郑克指定航道的情况。
毕竟郑克之前坐的是关船,吃水浅,很多关船能过的航道,天元号未必过得了。
舰队航行半天,至天黑前停船抛锚。
郑芝虎敲门进来,给郑芝龙送上晚饭,主菜是豆芽炒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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