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炮轰江户
第447章 炮轰江户 (第2/2页)摆菜的工夫,郑芝龙问道:「我们航行到哪了?」
「下午航行了五十里,已经进江户湾了。那小倭寇说,此地距江户只剩不到三十里,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
郑芝龙皱眉道:「什么小倭寇,他现在叫郑克了!」
「哥,你真信那个倭————郑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嘿嘿。」郑芝龙笑了一声,「这话本身不假。可这郑克对郑家,会远比寻常汉人忠诚得多,他一个人无牵无挂,又是异族,一旦郑家倒了,他的武名地位,也要跟着烟消云散。
况且,我收服他只为这一战,若此人当真心怀鬼胎,回去路上,找个由头处置了便是,没人会追问,这就是子然一身的好处。」
郑芝虎正在倒酒,倒了满满一杯,自己喝掉半杯,再递给他哥。
郑芝龙笑骂:「臭小子!」
郑芝虎却有些愁眉不展:「哥,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呦!你郑二蟒也学会吞吞吐吐了,直说就是。」郑芝龙拿了筷子在菜里挑腊肉,放在米饭上。
郑芝虎低声道:「哥,大夏陆军之中,最忌拉帮结派,称兄道弟。
我听说,秦良玉将军本家还有四个侄子,个个武艺超群,秦将军始终只让他们驻守石柱。
马承烈的五个儿子里,也只有两个参了军,还分属於卫戍军和野战军。」
郑芝龙筷子一停:「二蟒,你想说什麽?」
「这小倭寇今天当众认大哥做主君,这可不是好事啊!不如打完仗後————」郑芝虎眼睛一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芝龙一时失神,接着又笑道:「二蟒,你多虑了,王上最重情谊,若我连郑克一个渔户都要失信,用完便杀,这传到王上耳中,才真正是坏事。」
郑芝虎还要再劝,郑芝龙已把一碗米饭递到他面前。
这一碗只在上面盖着米饭,下面都是他刚刚挑的腊肉,面上看不出来。
郑芝龙笑道:「我怕你这大头兵吃不饱,拿着吧。」
「哥。」
「拿着吧。」郑芝龙把碗塞给他,然後催他快走,「待得久了,旁人以为你在船长室开小灶了,快去。」
郑芝虎出门後,郑芝龙饮一口酒,眉头微蹙。
次日卯初,舰队照常启航,郑芝龙昨夜睡得十分安稳,看来江户的水军果然已全部损耗殆尽。
舰队向正北方航行了大约两个时辰,郑芝虎来敲门,激动地道:「统领,江户到
了!」
郑芝龙推门而出,只觉今日的风雪小了很多,只是天空仍是一片不见天日的阴灰,而远处岸边落满积雪,已成一片灰白。
他走上艉楼甲板,郑克手持雁翎刀,满面红光地躬身道:「统领大人!」
郑芝龙微微颔首。
天元号舰长遥指西北方道:「统领,那便是江户了!」
郑芝龙朝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抬眼便见一座大城矗立岸边,城中有一座高大城堡,五层重檐,白墙黑瓦,四周还修有角楼无数,气势非凡。
城堡四周是花岗岩石墙,高两丈有余,周围环绕两丈宽的护城河,此时水面结了薄冰,又落了积雪,呈现素白色。
郑克道:「那座天守阁边上,就是江户城的本丸御殿,幕府将军就住在其中。」
郑芝龙肉眼估算了下距离:「大约六里左右?」
一旁测量员道:「是的。本丸御殿距岸边一共两千零六十二步,鹰船正在测量近海水文。」
郑芝龙心中盘算,这个距离是不可能用舰炮轰击了,但若把他逼急了,派陆战队上岸,架臼炮炮轰,仍有可能。
郑克接着道:「在本丸南侧的是二之丸,二之丸南侧是三之丸,三之丸外是城下町。」
所谓二之丸、三之丸就是不同城墙隔开的城区,就像大明京师的皇城、内城、外城。
郑芝龙抬眼望去,见二之丸至三之丸,石墙逐渐变矮,城内大多是灰瓦白墙的连片建筑,貌似是官署和宅院。
三之丸外是一圈三丈宽的护城河,再往外,建筑变得拥挤杂乱,街巷挤成一团,显然是从这处开始,才是江户城平民和商人的居所。
江户的城下町一直从城墙根向南延伸至码头。
码头附近的建筑又显得高大规整起来,可见库房连片排布,数座船坞临水而建,其中还有建到一半的关船。
「这个码头叫品川凑,是幕府的官港,也是造船厂。」
郑芝龙看到品川凑中,有人推着小车,抢运仓库中的物资,还有士兵肩扛沙袋,在码头上堆砌阵地。
显然幕府没料到大夏这麽快就到,工事都在仓促赶筑,物资也在慌忙调运。
郑芝龙举起望远镜,查探岸边,见码头只有临时炮台,用的大多是轻炮,不足为虑。
固定炮台只有一处,位於品川凑西侧,花岗岩垒砌,底宽三丈,高一丈,顶宽一丈,上有六门红夷炮对准海面。
沿着炮台两侧,还有一道八尺高的矮墙,围成一处院落,大小和江南富商的院落基本相仿,四周都修有角楼。
郑芝龙心中估算,这个炮台连带小院,可驻防五六百人。
他一指炮台,对郑克道:「那炮台叫什麽?」
「那是品川番所,用来掌管进出船舶,驻守炮台的佐井平三郎,大约有二十名武士,三百多名足轻。」
「炮呢?」
郑克摇了摇头:「小人只知道这炮是长崎运来的。」
他们船距岸边有五百步,看不清炮台上的火炮大小,如果是十八磅以上的重炮,那舰队与其对轰就几乎没有胜算了。
郑芝龙盯着岸边沉思。
稳妥的办法,是舰队正面对轰牵制,再派陆战队从侧面将炮台端掉。
只是品川凑中倭寇不少,陆战队一旦登陆,就会陷入人数劣势。
最好先削弱外围临时炮台,把港口的倭寇轰散,然後再派陆战队登陆,才能稳操胜券。
郑芝龙仔细观察了品川凑布局,片刻後沉声道:「舰队排成战列线,我们由东向西把此港口轰平!」
「是!」
天元号上下一阵忙碌,先右满舵向东航行,驶出港口范围,再掉头向西,与岸边维持两百步距离。
正准备炮轰之时,了望手道:「白旗来船,西北,五百步!」
参谋举起望远镜一望,然後道:「统领,是艘小早船,打着白旗,还有三叶葵小旗,应该是幕府使者。」
郑芝龙一声冷笑:「是来施缓兵之计的,不必理会,开炮!」
舰长、舵长大声重复命令,下一刻,一轮滚动齐射从天元号一路延伸至战列线尾。
炮响声叠成一片,在海天之间不住回荡,天元号诸舰被後坐力推得向左舷一阵侧倾。
八十六发炮弹朝品川凑呼啸而去,最东端的幕府官仓率先中弹,木质板墙在实心铁弹面前犹如纸糊,炮弹落点下的木板、瓦片几乎是四散炸开。
三间仓库被打穿梁柱,从中间塌了下去,大团雪沫、碎冰晶扬起,形成五六丈高的白色雪雾。
雪雾之中,搬运物资的倭寇惊叫着四处逃窜。
岸上的临时炮台在雪雾之中还击,郑芝龙只看到橘光一闪,接着一发炮弹落在天元号右舷六十步外。
凌沧号朝那炮台的大概位置轰击,炮弹没入雪雾之中,郑芝龙只听数声炮弹坠地的闷响远远传来,接着雪雾腾起更高。
下一刻一团火光猛地涌起,气浪瞬间将雪雾扩大数倍,一声火药桶爆炸的轰鸣,响彻整个海湾。
那幕府使船见这阵势,吓得原地掉头,往岸边逃跑,两侧船橹飞速摇摆,活像一只受惊的蜈蚣。
江户城本丸,天守阁顶层。
德川家光站在窗前,面沉如水,冷风裹着碎雪从窗户飘进来,吹得他的黑纹付礼服鼓胀不已。
江户湾上,夏军五艘战舰排成一线,炮火声连成一片。
品川凑屋舍密集,夏军火炮几乎没有打空的,仅小半个时辰,东侧的百余幢官仓便被打成了一片废墟。
这些官仓里储存的是糙米、大豆、建材、木炭、桐油、麻绳,全都是从全国各地运来的物资。
如今遭到严重损毁,整个江户城都会物资短缺。
别说城下町的百姓,就连住在三之丸内的武家,乃至他这个将军都要受到严重影响。
今日雪已停下,可是因为炮弹威力太大,把雪沫扬得满天都是,愣是让半个江户又下起小雪。
仓库的废墟上,桐油等物遇到炮弹擦出的火星,腾的一下又烧起来,又烧至周遭的薪柴、木炭,最後缓缓蔓延至城下町。
冬季取水不便,百姓们惊慌失措,很难遏制火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吞没房屋。
官仓一带被夷为平地後,舰队升半帆缓缓向西移动,轰击船坞和工坊。
沉重的炮击声把天守阁的窗纸都震得簌簌作响。
十几个谱代家臣跪在德川家光身後,不敢发一言。
而在下一层,几十名旗本武士已愤怒欲狂,请战之声不绝於口,沸反盈天。
江户城中,二之丸的城门前,更是聚集了大量的下级武士,这些人的请战更为张狂极端,有人当场解开甲胄,露出单衣,拍着胸膛大吼,要「出海讨贼」。
更多的人则是大骂幕府老中是懦夫,是八嘎。
还有人手举请战书,在雪地上磕头,磕得头破血流,雪面满是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