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决战之时已到
第448章 决战之时已到 (第1/2页)海面上,大夏舰队轰平官仓後,又升半帆,向西缓缓航行,对船坞狂轰滥炸。
土井利胜、酒井忠世等家臣跪在将军身後,看不到海面情况。
可楼下的旗本武士不断叫嚷请战,几乎就是现场播报。
「卑鄙的懦夫,竟对尚未建成的新船下手!」
「那是?那是天地丸?可恶啊!」
「吾必斩下唐人大将首级,以雪此耻!」
众家臣心中一惊,天地丸是幕府的一艘大型关船,是将军御座船,政治意义非凡。
哪怕外敌驶入浦贺水道,幕府水军尽出,也没派天地丸出海迎敌。
没想到这样一艘意义非凡的御船,竟被敌军随手摧毁,即便老中们也跪不住了。
有官员喃喃道:「有辱国体————有辱国体——
还有人道:「大不了放弃品川凑,召集武士死守岸边!」
土井利胜低吼道:「你们也要学那些武士浪人,逼上样盲目应战吗?」
这时有旗本武士跑到天守阁上,跪下报告道:「上様,旗本武士柊平马已於家中切腹
,这是他的遗书。」
德川家光没有转身,只是道:「念。」
「旗本柊平马谨白:臣家三世受德川公恩禄————今唐人舰抵江户,炮轰品川,臣不能御敌寇,致使主君蒙尘,此臣之罪,唯有一死,以谢失职之咎————」
伴随柊平马的遗书,海湾上夏军舰队已将天地丸号打得当场解体,码头边还有百余艘小早船,全都无一幸免,沉入海中,栈桥、码头、商铺全轰烂、轰塌,扬起近十丈高的巨大雪雾。
岸上炮台也在勇猛还击,夏军舰队已中了二十余炮,却似乎不痛不痒。
德川家光面无表情地道:「退下,将柊平马好生安葬。」
武士收好遗书,行礼退下。
德川家光心中怒意翻涌,身躯微微颤抖,只是面朝窗外,令臣子们看不出来。
夏军炮轰品川凑,给江户造成的财产损失倒在其次,真正致命的是政治打击。
德川家能统一日本,靠的是关原合战後,各地大名有了德川家是日本最强的共识,然後便纷纷臣服。
简而言之,其统治基础就是两个字,「最强」。
如今江户受敌人炮轰而德川家束手无策,此事一旦传开,最强二字,立马就会被打上问号,各地大名就会觉得幕府外强中乾,对幕府政令阳奉阴违,乃至起兵造反。
想到两代先祖的心血付诸东流,德川家要步织田家、丰臣家的後尘,三代而亡,德川家光心中便羞愤欲狂,这对他来说,是比战败身死更屈辱千倍之事,绝对不可容忍。
只是实力不济时贸然出头,不是勇武,而是鲁莽,他竭力压制心底的恨意,语气平淡地说道:「等夏军停止炮轰之後,派使者商谈,无论夏军开什麽条件,哪怕是让吾致歉————都姑且答应他们。」
此话一出,土井、酒井两个老中都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要知德川家光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面对如此屈辱,便是两位老中都难以忍受。
将军竟能如此蛰伏隐忍,这份心性当真可怖。
德川家光道:「都退下。」
众家臣们一起应声告退。
郑芝龙的排炮击持续到傍晚方停。
因为舰炮需要冷却,加之品川凑实在太大,临时炮台又太多,至傍晚仅轰平了半个港口而已。
照这个速度看,荡平品川凑,攻占品川番所,起码还要两天。
好在舰队的目的本就不是攻城略地,而是逼幕府尽快决战,然後签订和约。
所以把炮轰过程延长,增强羞辱感,反倒是好事。
一日辛劳过後,郑芝龙回到床舱暂歇,他在艉楼甲板站了大半天,一身衣服都被硫磺腌入味了,外露的皮肤上更处处都是黑泥,吐口口水,都是灰色的。
船长室中就有盆清水,面上已结了薄冰,郑芝龙用毛巾裹着拳头把薄冰捣开,用毛巾蘸了清水擦脸。
他并不在水盆中投洗毛巾,而是把毛巾的一面擦脏後,再换另一面,尽管舰队已近岸,可毕竟是在敌国境内,淡水仍要节约着使用。
正当他擦脖子上的黑泥时,郑芝虎敲门道:「统领,倭寇又派使者来了。」
郑芝龙冷哼一声道:「把他领进会议室。」
郑芝龙说罢,便走到航海桌後,望向海面,透过艉舷的玻璃窗,他能看到幕府使团乘坐一艘舢板,艰难划来。
品川凑的小早船以及渔船,都被他轰成碎木板,即便是幕府使团,也无船可用。
郑芝龙看着舢板随波涛起伏的滑稽样子,不由轻声发笑,随即出门走入会议室。
半晌後,幕府使团登船,郑芝龙和舰队众军官已在等候多时。
透过会议室的大门,能看到使团一共五人,其中三人都随身带了刀,还是一长一短两把。
这些武器自然要被海军士兵收走。
其中两名带刀之人还有些不满,死攥刀柄不撒手,一正使模样之人以倭语训斥一句,那二人只能松手,任由海军士兵将刀收走,只是颇有不忿,恶狠狠地盯着收刀士兵。
收完刀後,士兵又对使团搜身,那两个武士样的人满脸愤怒,似在强压屈辱。
郑芝虎就在一旁,戏谑地道:「搜得仔细些!裆部、股沟都摸一遍,头发丝也扒开看看,尤其是这两个没剃光头的,仔细查!」
搜身足足搜了一刻左右,待确认无碍,郑芝龙才领着使团走进会议室。
那正使还未行礼,一旁武士先道:「贵国号称礼仪之邦,这就是外交之礼吗?吾今天开眼界了。」
那正使怒斥道:「住口!」
这两句话用的都是倭语,幕府使团带有两名唐通事,不过二人知道这话有些尖锐,没
敢翻译。
倒是郑芝龙的通译把这话翻译了。
郑芝龙冷笑道:「《礼记》有云,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
先前在长崎,我大夏使者对尔等以礼相待,尔等几次三番拔刀要挟。
故我今日正是蛮夷之礼相待,这才叫正合礼数。」
不待使团的唐通事讲话,郑芝龙的通译先将这话翻译了。
使团武士气得面色通红,却也无话可说。
幕府正使一整衣衫,恭敬行礼道:「吾乃日本国幕府陪臣,曾根正信,奉征夷大将军之命,前来慰劳上国将帅。」
所谓「征夷大将军」就是幕府将军官职的全称,也就是德川家光本人。
郑芝龙闻言玩味道:「慰劳?」
曾根正信点头道:「是!慰劳!」
郑芝龙道:「尊使有心了,只是我军炮弹充足,不劳费心,请回吧。」
曾根正信连道:「且慢!且慢!将军派在下前来,实有和谈之意,只是鄙国自有国情
在此,不能将话明说。」
郑芝龙道:「好说,既是和谈,先将品川炮台撤下,所有幕府士兵後撤回江户城城墙内,看看诚意,否则免谈。」
曾根正信额上冒出冷汗,连道:「这————这在下位卑言轻,恐怕,恐怕————」
郑芝龙一指岸上:「若不能决,便去向你主子请示!哼!口称和谈,却连个老中都不派来,缓兵之计当我不知吗?滚!」
「不不————」曾根正信心中一横,直接跪下,磕头在地,长跪不起,「夏国大将大人,在下不敢欺瞒,我方当真有意和谈,夏国外交咨文的所有请求,我方愿全部答应,只求宽恕!」
郑芝龙默不作声,其身後的海军诸将飞速交换了眼神,倭寇生性凶残,他们不信水军主力未灭之前,倭寇有心和谈。
可眼前这倭寇又姿态极低,似平真有求饶诚意,众将一时也拿捏不准,只能看郑芝龙的意思。
见郑芝龙沉默不语,曾根正信又道:「长崎之事,是町人逐利,不谙事体,这才开罪上国,一应有罪臣民,幕府均会革职拿问,给上国交代。
贵军远征劳苦,在下此行还带来了幕府礼单,以慰军需。」
他说罢,从怀中掏出礼单,郑芝虎接过递给兄长,只见礼单上写的是黄金白银、太刀
胁差、漆器清酒之类,种类很多,数量不多。
貌似诚意很足,实则都是没什麽大用的东西。
郑芝龙只扫了一眼,便将礼单放在一边,说道:「幕府若真有诚意,便於明早前,将品川番所的炮台和士兵撤下,这是大夏底线,请吧。」
曾根正信不住叩首祈求:「鄙国真有和谈之诚,只是撤兵影响太大,这是不战失地之罪,有辱————」
郑芝龙寒声道:「送客!」
郑芝虎上前一步,挡在曾根正信身前道:「你若再纠缠不走,可别怪我动手了。」
曾根正信又一次郑重叩首道:「拜托了!」随即起身离去。
会议室内,众军官回想方才的一幕,都觉有趣。
梢长道:「都说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可这未免也太屈!前明纵使四面受敌,可哪怕亡国,也没有一次求和,更别说派使臣去给敌人哐哐磕头了。」
炮术长道:「华夏对日本来说,本就是天朝上国,有此姿态,也不奇怪。」
舰队参谋长则道:「谬论!前明初年,倭国有过一次遣使称臣,自那之後便从未来使。
朝鲜之役时,倭寇还说了假道攻明」这种大不敬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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