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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1/2页)第二十八章玉玺惊魂
一
景和十三年春,洛阳城在经历了严冬的酷烈与血腥的洗礼后,终于迎来万物复苏的时节。宫墙内的柳枝抽出嫩绿的新芽,御花园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仿佛要将寒冬残留的阴霾尽数焚烧殆尽。然而,紫宸殿内的气氛,却比那三九天的冰雪还要寒冷彻骨。
洛宫铭独坐御座之上,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殿内侍立的宫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帝王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
“陛下,”内侍总管躬身趋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邱皇后……醒了。”
洛宫铭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却在听到“醒了”二字时,瞬间化为翻涌的狂喜与更深的不安。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玄色龙袍的下摆在金砖地面上划出凌厉的弧度。
“传太医!命泽珺即刻入宫觐见!”他在殿门口停下脚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不!等等……先让泽珺去慈宁宫!莹莹刚醒,身边不能没人!”
内侍总管领命而去,洛宫铭则疾步走向后宫深处。沿途的宫人太监纷纷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他脑中一片混乱,邱莹莹重伤昏迷整整七日七夜的画面反复闪现,那苍白如纸的脸颊、微弱得几乎消失的脉搏、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沉重表情……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若非泽珺在最后关头以听雨楼秘传的“续脉针法”强行吊住她的心脉,辅以千年人参吊命,她恐怕……
“陛下,”贴身大太监春福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低声道,“靖难王殿下已在慈宁宫外候旨。”
“宣!”洛宫铭脚步不停。
慈宁宫内,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邱莹莹静静地躺在雕花拔步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眉宇间那令人心悸的痛苦之色也消退了不少。床边,泽珺一身素色常服,形容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眠。他正专注地为邱莹莹诊脉,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神情凝重如山。
听到脚步声,泽珺抬起头,看到洛宫铭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的焦灼,心中了然。他缓缓收回手,对着洛宫铭微微躬身:“陛下。”
“莹莹她……”洛宫铭快步走到床边,目光急切地落在邱莹莹脸上,“如何了?”
“回陛下,”泽珺的声音沙哑干涩,“娘娘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强行催动血脉之力,又伤及胎气,元气大损,需静养数月方能恢复。”
洛宫铭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重重地坐倒在床边的紫檀木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泽珺的状态。“你呢?这些日子,你也累坏了。”
泽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邱莹莹平坦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臣无碍。只要娘娘和孩子平安,臣便安心了。”
洛宫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五味杂陈。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邱莹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那只曾经执掌凤印、批阅奏章、与他并肩指点江山的素手,此刻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泽珺,”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莹莹有孕之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泽珺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洛宫铭的担忧。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臣当时重伤昏迷,醒来后只知娘娘安好,并不知她有孕。此事……应是陛下与太医知晓,外人并不知情。”
“好。”洛宫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朕密旨,封锁慈宁宫,任何人不得擅入!另,命沈啸严密监控宫中,尤其是……那些与北狄有过接触的官员,以及……前朝旧部之后裔!”
“陛下是担心……”泽珺瞬间洞悉了他的心思。
“北狄萨满教余孽未清,幽冥阁虽灭,江湖中仍有其同情者。莹莹怀有身孕的消息一旦泄露,必将成为他们最大的目标!”洛宫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上次没能得手,焉知不会另生毒计?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忌惮,“莹莹的身份特殊,她是前朝公主昭阳之女。若让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知道,大齐皇后腹中怀着的,是前朝血脉的后裔……后果不堪设想!”
泽珺沉默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洛宫铭的担忧并非多余。大齐建国百年,对前朝皇室的防范从未松懈。他泽珺能以靖难王之尊立足朝堂,统领天下兵马,已是奇迹。若邱莹莹腹中的孩子被贴上“前朝余孽”的标签,不仅孩子性命堪忧,洛宫铭的皇位、邱莹莹的性命,乃至整个大齐的朝局,都将陷入巨大的动荡!
“臣明白。”泽珺的声音冷了下来,“臣会命听雨楼加倍留意,绝不让任何人靠近慈宁宫半步!若有异动,臣定叫他血溅当场!”
“好。”洛宫铭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稍定,“你……也去休息吧。莹莹这边,有朕守着。”
泽珺深深地看了邱莹莹一眼,又看了一眼洛宫铭,躬身退出了慈宁宫。他没有去休息,而是径直回到了听雨楼顶层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泽珺脱下外袍,露出内里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里衣。他走到铜盆前,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他因连日奔波和心力交瘁而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写下几个名字:北狄丞相秃发乌孤、幽冥阁护法鬼面判官(已死)、萨满教大祭司……
笔锋一转,他又写下了几个名字:吏部侍郎李大人(曾被邱莹莹怀疑)、禁军副统领赵虎(北燕降将之后)、翰林院编修陈文远(前朝礼部尚书之孙)……
这些人,或是已知的敌人,或是潜在的威胁。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给予致命一击。
泽珺的目光落在“前朝皇室后裔”几个字上,久久未动。他自己的身份,本就是最大的隐患。如今,邱莹莹腹中的孩子,又将这份隐患放大了数倍。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新发的绿叶,也敲打着他纷乱的心绪。
“前朝血脉……”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既是守护大齐的理由,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必须更强,更强到足以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强到能让洛宫铭和邱莹莹,以及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永远安稳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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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慈宁宫的静养并未持续太久。三日后,一封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再次将紫宸殿的平静打破。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赵崇山手持军报,面色凝重地冲入紫宸殿,“镇北将军沈啸急报!北狄新主阿史那摩诃,悍然撕毁和约,集结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直逼雁回关!其先锋部队,已连破我两座边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什么?!”洛宫铭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摩诃小儿!竟敢背信弃义!”
他一把夺过军报,快速浏览。雁回关乃大齐北境第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威胁京畿!
“陛下!”赵崇山急声道,“沈将军请求增援!他麾下仅有五万守军,且连日苦战,兵疲马乏,恐难抵挡北狄主力!”
洛宫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殿下众臣:“诸位爱卿,对此有何良策?”
户部尚书王大人出列,忧心忡忡:“陛下,国库空虚,连年征战,早已入不敷出。若要增兵北境,粮草辎重……恐难以筹措。”
工部尚书李大人也面露难色:“陛下,修复被北狄破坏的边城,加固雁回关防御,均需耗费巨资。如今国库……唉!”
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主和之声渐起。许多大臣认为,北狄势大,与其劳民伤财,不如暂避锋芒,甚至……可考虑割地求和。
“割地求和?!”洛宫铭怒极反笑,“朕的江山,岂容他人觊觎!朕的百姓,岂能再受战火涂炭!”
他猛地一拍御案:“传朕旨意!命沈啸坚守雁回关,不得后退半步!命户部、工部,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务必在三日内,筹集粮草三十万石,兵甲五万件,火速运往北境!另,命泽珺即刻入宫!朕要他领兵出征,驰援雁回关!”
“陛下!”众臣哗然。
“陛下三思啊!”赵崇山急忙劝阻,“靖难王殿下虽善战,但毕竟年轻,且从未独立统领过大军。北狄十万大军,非同小可,万一有个闪失……”
“够了!”洛宫铭厉声打断他,“朕意已决!泽珺乃朕之臂膀,国之栋梁!朕信他,胜过信你们这些畏首畏尾的老朽!”
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刚刚入殿的泽珺身上。
泽珺一身戎装,甲胄鲜明,腰间悬着“惊鸿”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臣,领旨!”
洛宫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信任,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知道,将如此重任交给泽珺,意味着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也意味着将他和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
“泽珺,”他缓缓开口,“北狄势大,此去凶险万分。你……万事小心。”
“臣明白。”泽珺抬起头,目光直视洛宫铭,“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破北狄,誓不还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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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雁回关,雄踞于雁回山脉之巅,扼守南北交通咽喉。此刻,关城上下,旌旗猎猎,气氛肃杀。
关墙上,沈啸一身玄铁铠甲,手持一柄重达八十斤的镔铁大锤,正凝神眺望着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烟尘。烟尘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黑点正向关城逼近,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将军!”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上关墙,声音嘶哑,“北狄主力已至五里之外!先锋部队已开始攻城!”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北狄军阵中传来,伴随着震天的呐喊。无数北狄士兵推着巨大的攻城器械——冲车、云梯、抛石机,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地涌向关城。
“弓箭手!准备!”沈啸声如洪钟,猛地举起镔铁大锤。
“放!”
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从关墙上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北狄的攻城队伍。冲在最前面的北狄士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北狄军队人数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冲车的木盾被撞得粉碎,云梯搭上了城墙,抛石机投下的巨石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关城内,掀起一片片烟尘和火光。
“杀!”
沈啸大吼一声,镔铁大锤抡圆,狠狠砸在一个攀爬上城墙的北狄百夫长身上,将其连人带甲砸得血肉模糊!他身后的亲兵卫队也如猛虎下山,挥舞着刀枪剑戟,与登上城墙的北狄士兵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关墙上,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城墙的垛口淌下。
“将军!东侧角楼告急!”一名校尉满脸血污地跑来,“北狄死士用火雷炸开了角楼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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