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2章一碗汤的功夫(续)
第0352章一碗汤的功夫(续) (第1/2页)楼望和是被一阵香味儿勾醒的。
不是药味儿。是米粥的香味儿,混着咸菜的那种,清清淡淡,但就是勾人。他睁开眼,窗外才刚蒙蒙亮,天边有一道灰白色的光,把窗户纸映得发白。
他躺了一会儿,闻着那香味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石榴树上的花还睡着,一朵朵都低着头。地上有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空气凉丝丝的,吸一口,从鼻子凉到肺里。
厨房那边亮着灯。
他走过去,推开门。
灶台前蹲着一个人,不是沈清鸢,是小七。
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头发随便扎着,蹲在灶台前头,手里拿着根烧火棍,正往灶膛里捅。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红边。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
“醒了?”
“嗯。”
“坐。”她用烧火棍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粥快好了。”
楼望和在小板凳上坐下。
这板凳矮,他坐着,膝盖快顶到下巴了。但他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小七烧火。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火光一跳一跳的。小七的脸也跟着一跳一跳的,有时候亮,有时候暗。她的眼睛盯着灶膛,专注得很,好像里头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咋起这么早?”楼望和问。
“习惯了。”小七说,“在家里的时候,每天这时候起来烧火做饭。我娘说,姑娘家得会做饭,不然将来嫁不出去。”
“你娘说得不对。”
小七转过头看他。
“哪儿不对?”
“会做饭也嫁不出去的人多了。”楼望和一本正经地说,“我认识好几个。”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笑着笑着,又绷住脸,拿烧火棍在他腿上敲了一下。
“你才嫁不出去。”
“我又不嫁人。”
“那你娶不着媳妇。”
“我也没说要娶。”
小七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烧火。
灶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火光把整个厨房都映得暖烘烘的。锅盖边上冒着热气,粥的香味儿越来越浓,浓得满屋子都是。
楼望和吸了吸鼻子。
“香。”
“那当然。”小七说,“我熬的粥,能不好喝?”
“放啥了?”
“小米、红枣、几片参须。”小七数着,“还有一点点冰糖。不多,就一点点,甜丝丝的,但不腻。”
楼望和咽了咽口水。
“能喝了不?”
“急啥?”小七白了他一眼,“再熬一会儿,米烂了才好喝。”
楼望和只好继续等着。
小七把烧火棍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案板前头。案板上放着个碗,碗里是咸菜。她拿刀把咸菜切成细丝,切得细细的,一根一根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切完,又拿了几个蒜瓣,拍碎了,和咸菜拌在一起。最后淋上一点香油,拌匀了。
香味儿飘过来,楼望和又咽了咽口水。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我娘。”小七说,“她做饭可好吃了。可惜……”
她没说下去。
楼望和也没问。
他知道小七的事儿。那年他才十几岁,在赌场赢了一场局,赌注是个丫头。他本来不要,但看见那丫头的眼睛,就要了。
那双眼睛又倔又亮,像两颗黑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丫头的娘死了,爹把她卖了换钱买酒喝。她从那以后就没再见过那个爹。
“粥好了。”小七揭开锅盖,热气扑了她一脸。她拿勺子搅了搅,盛了一碗,端到楼望和面前。
“尝尝。”
楼望和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烫。
他又烫了嘴。
但他没停,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小米熬得烂烂的,红枣的甜味儿化在粥里,参须的味儿淡淡的,不苦,就是有点特别的香。咽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暖得人想叹气。
“好喝。”
小七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喝,脸上带着点笑。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楼望和点点头,但喝得还是快。
一碗粥,没一会儿就见底了。
他把碗放下,抬头看小七。
“再来一碗?”
小七接过碗,又给他盛了一碗。
这回楼望和喝得慢了点。
他一边喝,一边看着小七在灶台前忙活。她把剩下的粥盛出来,放在一个大碗里,盖上盖子,说是留给别人。又把锅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烧火棍放回原处。
忙活完了,她在那张小凳子上坐下,跟楼望和面对面。
“眼睛咋样?”
“还那样。”楼望和说,“模模糊糊的。”
“大夫说能好?”
“能好。”
小七点点头。
“那就行。”她说,“慢慢养,别着急。”
楼望和低头喝粥。
喝了几口,他忽然问:“小七,你跟着我,后悔不?”
小七愣了一下。
“咋又问这个?”
“就想问问。”
小七看着他,看了半天。
“不后悔。”她说,“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后悔。”
“为啥?”
“啥为啥?”
“为啥不后悔?”楼望和说,“跟着我,天天打打杀杀的,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你这岁数,要是在别人家,早就……”
“早就咋了?”小七打断他,“早就嫁人了?早就生孩子了?早就围着锅台转一辈子了?”
楼望和没说话。
小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眼睛平视着他。
“我告诉你,花痴开——不对,楼望和。”她说,“那年要不是你,我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是窑子里?是哪个大户人家当下人?还是早就死了?”
她顿了顿。
“你把我带出来,给我饭吃,给我衣裳穿,让我跟着你。你从来没把我当下人使唤,你让我叫你小七,你让我跟你一桌吃饭,你让我学认字、学算账、学看人。你当我不知道?”
楼望和低下头。
“你对我好,我知道。”小七说,“所以我这辈子,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死了我给你收尸,你活着我给你做饭。没啥后悔不后悔的。”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背对着他。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她说,“快喝。”
楼望和端着碗,低头喝粥。
喝着喝着,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小七背对着他,看不见。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地上,照在小七的背上。她的背影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青布衣裳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楼望和喝完粥,把碗放下。
“小七。”
“嗯?”
“谢谢你。”
小七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
“谢啥?”她说,“一碗粥而已。”
楼望和也笑了。
“一碗粥也是谢。”
上午的时候,秦九真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地走进院子,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睛亮亮的。看见楼望和坐在石榴树下,她三两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她说,“先听哪个?”
楼望和想了想。
“坏的。”
“黑石盟那边,动作比咱们想的快。”秦九真说,“这几天,他们又吞了东南亚三家玉行。你家的产业,他们盯上了好几处。夜沧澜放话,说一个月之内,要让楼家在玉石界消失。”
楼望和没说话。
“好的呢?”沈清鸢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好的有两个。”秦九真说,“第一,我打听到一个老玉匠,姓周,外号‘周一眼’。据说他看玉,一眼就能看出真假深浅。他手里有一本古籍,记载着上古玉修的修炼之法。要是能找到他,说不定能让你们的玉具恢复得更快。”
“第二呢?”
“第二,”秦九真压低声音,“我听说夜沧澜那边出了点乱子。他炼制邪玉傀儡,消耗太大,有一部分玉母能量反噬了他。他这几天闭关疗伤,黑石盟的事儿暂时由他手下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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