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9章 余山深处藏了二十年的铁盒子
第0719章 余山深处藏了二十年的铁盒子 (第2/2页)“这二十年,我躲在这里,不是怕死。”莫隆坐在床沿上,把玉佩还给贝贝,声音苍老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我是怕我死了,这个盒子里藏的东西没人知道。赵坤当年伪造的那封‘通敌信’,原件早被他销毁了。但写信的人——他当年的秘书——私自留了一份誊本,作为保命的把柄。那个秘书后来死在了狱里,誊本几经辗转,最后到了我手里。”他伸手按住那只铁盒子,干枯的手指微微发颤,“这二十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你们长大,等齐家站稳脚跟,等赵坤爬得够高——”
“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贝贝接过话头。
莫隆抬头看着这个失散了二十年的女儿,看着她眉宇间那股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倔强,忽然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整张脸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宣纸,满脸的褶子里蓄着二十年份的悲欣交集:“你性子像我。你妹妹性子像你们娘。”他分别握住姐妹俩的一只手,把她们的手叠在一起,他的手覆在最上面,粗糙、温热、微微发颤,“莹莹细心,贝贝果决。爹手里这把牌,是老天爷帮我洗的。”
贝贝解开铁盒子上的麻绳,掀开盖子。盒子里最上面是一封信——誊本的原件,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几处虫蛀的小洞,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内容是莫隆与“北方叛军”联络的详情,包括时间、地点、接头方式,每一处细节都编造得煞有介事。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砂印章——赵坤。这枚印章是赵坤当年任军政分署机要秘书时的私印,印文是“赵氏坤印”四个篆字,印泥里掺了一种特殊的金粉,在光线下会泛出极细微的闪光。这种特制印泥是军政分署内部专用的,外面仿制不了。
“这封信上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只有这枚印章是真的。”莫隆指着那枚朱砂印说,手指久久按在“赵氏坤印”四个字上,仿佛这几个字在他指尖上烫过无数次,“赵坤当年是军政分署的机要秘书,所有机要文件必须用他这方私印才能发出。这枚章,他自己也抵赖不了。”
贝贝小心翼翼地拿起誊本,看完上面的内容后,她的手指忽然在信纸边缘停住。多年的刺绣经验让她对纹样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她注意到信纸的天头处隐着一段极其细微的连续针孔状的暗纹。她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看了好一阵,摇了摇头,没有出声——这个发现太特殊了,在确认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空欢喜一场。
“爹,”莹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打算在下周六的慈善晚宴上,当众揭露赵坤的罪行。齐啸云已经在查晚宴的具体安排了。到时候名流云集、中外记者在场,赵坤想压也压不住。”
莫隆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方桌上的铁盒子重新盖好,用麻绳一圈一圈地缠紧,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幅“忠厚传家久”的中堂,手指在“家”字上停了一下。屋里静得能听见灶台方向传来的水滴声。
“我去。”他说,转过身来,目光从莹莹身上移到贝贝身上,最后落在桌上那只铁盒子上,“我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亲手把这个交出去。不是为了报仇——赵坤欠的不只是我们莫家。这二十年,他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爬上去,我手里这一份证据只是其中一桩。其他的受害者没有证据,没有女儿,没有齐家帮忙。我不能替他们讨债,但我至少能替他们作证。”
姐妹俩在土坯房里陪着父亲坐了一整个上午。临近中午,莫隆从菜地里摘了几棵青菜,又从床底下摸出一块腊肉——那是管家上次来时带来的,他一直舍不得吃。他用泥炉子煮了一锅菜粥,三个人就着腌萝卜干喝了粥。粥很稀,米粒数得清,但贝贝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暖的一碗粥。
临走的时候,莫隆把铁盒子交到贝贝手里,又把墙上那幅中堂取下来,卷好,递给莹莹。
“这个家,以后靠你们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许多,“你们娘是个好女人。告诉她——我很快就回去。”
贝贝抱着铁盒子,莹莹抱着中堂,姐妹俩并肩走在竹林间的山路上。午后阳光从竹叶缝隙里筛下来,把整条山路铺成了一张碎金织就的网。走到老樟树附近时,贝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隐在竹林深处的土坯房。那一瞬间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很快眨掉,转向莹莹说:“回去再喝一碗红豆汤,我们就去找齐啸云。”
莹莹点头。阳光照在她们一模一样的侧脸上,把两个姑娘的影子拉得一样长,交叠在山路上,像一双舒展开来的翅膀。
山脚下,那辆黑色福特还停在茶厂破棚子里。齐啸云靠在车门上,看到姐妹俩从山路上走下来,手里分别抱着铁盒子与中堂,什么也没问。他拉开车门,等她们坐好,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茶厂废墟的一瞬,林间的雾气终于散尽了,漫山遍野的翠竹与茶田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一种说不清颜色的温柔的赤金,像一封烧了很久很久、终于烧到了收信人手里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