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尘》
《竹下尘》 (第1/2页)楔子
时人皆言:“嵇叔露倔。阮嗣宗藏拙。”然则智愚之辨,岂如黑白分明?竹下之尘,风来则扬,风止则安,其扬其安,非尘所能主也。
第一章广陵散绝
景元三年秋,洛阳东市刑场。
嵇康立于台前,神色如常。三千太学生跪于场外,泣请司马昭赦之,声震屋瓦。监斩官钟会高坐台上,面如寒铁。
日影渐移,午时三刻将至。嵇康望了望天色,忽对钟会道:“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靳固不与。今将绝矣,惜哉!”
钟会冷笑:“将死之人,尚念此虚物?”
嵇康不答,转向太学生:“取琴来。”
一学子膝行而前,奉上古琴。嵇康盘膝而坐,琴置膝上。刑场忽寂,唯秋风过耳。
第一声起,如寒泉裂冰。第二声继,若孤松独立。至第三声,风云变色,天地肃杀。弦间迸发金戈铁马之声,隐有万骑奔腾、刀剑相击之响。渐而转入幽咽,似壮士断腕,英雄末路。终至绝弦一声,万籁俱寂。
琴声既绝,嵇康推琴而起,仰天叹曰:“《广陵散》于今绝矣!”言罢,从容就戮。
血溅五步,日为之昏。
第二章酒中天地
同日,阮籍醉卧家中。
童子来报嵇康死讯时,阮籍正举杯对月。闻讯,杯悬空中,久久不动。俄而,忽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惊起栖鸦。
“取酒来!取大瓮来!”
是夜,阮籍饮尽三斗,醉中提笔,于素屏上狂书八十二首《咏怀诗》。字迹淋漓,如血如泪。写至“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句时,笔折墨溅,颓然倒地。
梦中,嵇康来访,青衣散发,笑问:“嗣宗犹醉耶?”
阮籍泣曰:“叔夜,吾装醉避祸,汝当真赴死。今汝得全其真,吾徒留此残躯,孰智孰愚?”
嵇康笑而不答,化风而去。
醒时,屏上墨迹已干,唯酒气满室。
第三章竹林余响
嵇康既死,阮籍愈狂。
司马昭欲为子司马炎求婚于阮籍女,使者连日至其门。阮籍日日沉醉,醉则卧于酒垆旁,六十日不得一言。司马昭无奈,乃止。
时人皆谓阮籍怯懦。独有山涛叹曰:“嗣宗非怯也,其心之苦,甚于叔夜之死。”
一日,阮籍驱车出城,行至歧路,忽痛哭而返。人间其故,答曰:“前路茫茫,皆是死途,不如归去。”闻者莫解,唯向秀闻之,默然垂泪。
第四章秘阁玄机
司马昭府中,有秘阁藏天下异士卷宗。
是夜,钟会持灯入阁,寻至“竹林七贤”架前。抽嵇康卷,上书:“才高性烈,不为所用,必为所害。”再取阮籍卷,则书:“外坦荡而内淳至,醉眼观世,冷眼看人。”
阁深处忽有声:“士季观此二卷,作何想?”
钟会大惊,按剑回视,乃司马昭心腹贾充。
贾充笑曰:“公已知嵇康之死,非为吕安案,实因其不肯为晋室铸剑。昔年嵇康游洛西,得陨铁于华阳山,能铸削铁如泥之神兵。公三请之,皆拒。故必除之。”
钟会恍然:“然则阮籍...”
“阮嗣宗更险。”贾充压低声音,“彼非但知铸剑之法,更晓一秘事——关乎魏室宗庙存亡。公欲使其开口久矣。”
“何不刑讯?”
贾充摇头:“此人外醉内醒,若通之过急,或效嵇康求死,则秘密永埋。公欲使其自愿开口,故纵其猖狂。”
钟会背生寒意,忽觉满架卷宗,皆是待死之人。
第五章山阳旧居
嵇康死后次年春,向秀作《思旧赋》,途经山阳旧居。
竹园荒芜,旧庐半颓。唯锻铁炉尚在,炉灰已冷。向秀抚炉追思,忽见炉底有异——数块青砖似新近动过。
四顾无人,掘之,得一铁函。函中藏帛书一卷,乃嵇康笔迹:
“余知不免于祸,然有二事未了。一为《广陵散》真谱已传袁孝尼,藏于其宅井底。二为余铸剑三柄,一赠阮嗣宗,一埋此炉下,一随余入土。剑名‘守拙’,锋芒内敛,非遇明主不出。”
“阮公之剑,藏于其《咏怀诗》中。诗有八十二首,剑在第八十一首字隙间。以火煨之,字退剑现。”
“天下将倾,非一剑可扶。然留此锋芒,以待天时。嗣宗知我。”
向秀阅毕,汗透重衣。急将帛书焚毁,覆土如初。
是夜,向秀访阮籍。阮籍正于月下独酌,见向秀至,推杯笑曰:“子期来迟,当罚三斗。”
饮至半酣,向秀佯醉,以指蘸酒,于案上书“八十一”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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