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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策》

《麒麟策》 (第1/2页)

光绪十七年乡试,杭州贡院第三十六号舍前,柏树影斜斜切过号板。陈守拙已枯坐两个时辰,砚中墨凝了三次,稿纸上仍只有一行小楷:“同学何堪愧窘?!”
  
  他忽将笔掷了,笔杆在青砖上断成两截。邻舍考生探出头来,见这寒门书生面如死灰,唇上咬出深深齿痕。前日考经义,他引《盐铁论》时错了一处典故;昨日考诗赋,韵脚竟押了考官名讳。今朝策论题是“论漕运新法”,他腹中空空如也。
  
  “一词试、无谁不忿。”陈守拙默念这自嘲之句,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父亲卖了三亩水田才凑足盘缠,母亲连夜缝制的那件棉袍已破出絮来。更想起书院同窗的嗤笑——他们笑他苦读二十载仍是童生,笑他昨日交卷时手抖如筛。
  
  斜阳移过瓦当时,他忽然听见极轻的叩壁声。
  
  三十六号与三十七号间,木板有一隙微光。那边传来少年嗓音,清如磬石:“刮肚搜肠寡博引,可是兄台现状?”
  
  陈守拙惊得起身,头撞上号顶。乡试重地,隔间传语是死罪。他却鬼使神差凑近缝隙,见那边坐着个青衫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在昏光里看不真切。
  
  “你...”
  
  “我有策论一篇,愿赠兄台。”少年声音压得极低,“但需兄台答应三事。”
  
  陈守拙背脊发凉。科场舞弊,轻则枷号,重则斩首。可眼前白卷如雪,归乡路似刀山。他哑声问:“哪三事?”
  
  “一不得窥我面目,二不得问我来历,三...”少年停顿片刻,“他日若见‘接对童’,需赠他三亩薄田。”
  
  “接对童是何人?”
  
  “将来便知。”
  
  缝隙里滑来一卷纸。陈守拙展开时手抖得厉害,只见字迹瘦硬奇崛,开篇便石破天惊:“所谓漕运,运非粮米,乃人心也。运河千里,沟壑在胸...”
  
  他越读越惊。此文论前朝漕工制度如数家珍,驳当今新政句句见血,更奇的是文中暗藏十三处漕帮暗语、七条河道隐脉,若非混迹漕运数十年的老吏,绝无可能知晓。末尾一行小字:“果熟焉涵忍。说硬话、望梅酸恨——此句赠兄。”
  
  交卷锣响时,陈守拙誊罢最后一句,竟发现自己泪湿青衫。他急叩板壁:“恩公尊姓?”
  
  那头已无声息。收卷官脚步渐近,他探头望向三十七号——号舍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
  
  放榜那日,陈守拙高中解元。
  
  赴鹿鸣宴时,主考官周学政特执他手:“陈兄那篇漕运策,可是家中有人任职漕督衙门?”
  
  陈守拙冷汗涔背,只道是瞎编。周学政抚须良久,忽叹:“奇哉!文中所提‘清江浦夜泊法’,乃是漕帮秘传,三十年前便失传了。你从何得知?”
  
  陈守拙如坠冰窟。
  
  更奇的还在后头。次年春闱,他在京师贡院竟又听见叩壁声——仍在隔壁,仍是那少年嗓音。
  
  “兄台别来无恙?”缝隙里递来食盒,竟装着三块尚温的定胜糕。
  
  陈守拙这次多了心眼,假作接食盒,猛将手指探过缝隙。他触到对方手腕,冰凉似玉,腕上有道旧疤,形状古怪如鹿角。
  
  “你到底是谁?”他颤声问。
  
  少年轻笑:“‘独蹙眉金口魔韵’——兄台可对出下联了?”
  
  陈守拙怔住。这是他那日掷笔前,在草稿上胡乱写的半联。
  
  “你怎会...”
  
  “今科策论题是‘边防’,兄台可需相助?”
  
  陈守拙天人交战。最终,羞耻压过了恐惧。他接过第二篇文章,读罢竟跌坐在地——此文详述东北十七处关隘兵力部署,连将领嗜好、换防暗号都列出,末尾更预言:“三年之内,倭寇必犯朝鲜,破敌处不在陆而在海。”
  
  那年是光绪十八年。无人料到,四年后甲午海战爆发,清军一败涂地。
  
  陈守拙凭此文高中进士,殿试时却被光绪帝亲自诘问:“文中所提‘对马海峡伏击之策’,可是你独创?”
  
  他魂飞魄散。那策论他原封不动抄录,岂知其中竟有这等军机。幸得主考官打圆场,他才勉强得了个同进士出身,外放钱塘知县。
  
  离京前夜,有客叩门。
  
  月光下站着个青衣少年,这回陈守拙看清了——眉目如画,但面色惨白得不似活人,腕上鹿角疤在袖口若隐若现。
  
  “我来讨第三件事了。”少年微笑。
  
  “接对童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少年褪下左袖,那疤痕竟会蠕动,细看是极细的金线绣成,“我非生人,乃是光绪元年死于科场的冤魂,姓莫名问之。那年我十三岁,因夹带诗文被杖毙。”
  
  陈守拙骇然后退。
  
  “但我亦非普通冤魂。”少年——莫问之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我是‘麒麟儿’。”
  
  “何谓麒麟儿?”
  
  “千年科场,总有些惊才绝艳却横死者。怨气凝结不散,附于贡院砖瓦。每逢大比,我们便择一寒士,助他登科。”莫问之笑容凄清,“代价是,他日需在贡院旁置三亩义田,葬我等骸骨。”
  
  陈守拙毛骨悚然:“为何选我?”
  
  “因你在考场上写‘同学何堪愧窘’,那是百年前另一个麒麟儿的绝笔。我们听见了。”莫问之递来一卷泛黄名册,“这上头有四十七个名字,都是历年得麒麟儿相助而登第者。你是第四十八个。”
  
  名册上第一个名字赫然是:王阳明。旁注:正德三年,得麒麟儿助中进士,后于南昌贡院植柏四十七株。
  
  陈守拙忽然明白了一切——那些精准如预言的文章,那些不该寒门知晓的秘辛。他颤声问:“你要我做什么?”
  
  “三亩义田不难。难的是...”莫问之眼中流下血泪,“找到‘接对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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