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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23章 信任不是一句空话的事

章外第23章 信任不是一句空话的事 (第1/2页)

苏砚的私人电脑坏了。
  
  准确地说,不是坏了,是被人动过。她早上到公司,习惯性地输入密码,系统提示“密码错误”。她以为是手滑,重新输入一遍,还是错误。第三次输入的时候,她停住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07:43,这个时间点公司里只有保洁阿姨在。
  
  她打开手机,连上公司的内部监控系统。走廊的画面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有一个人用门禁卡刷开了她办公室的门。画面里的人的侧脸,被走廊应急灯照得很清楚——是她的技术总监,今年刚提拔上来的,跟了她四年的老部下,方以恒。
  
  苏砚放下手机,对着那台被锁死的电脑坐了很久。久到秘书敲门进来送咖啡,她才抬起头。
  
  “通知安保部,封锁十七楼到十九楼的所有办公区域。通知法务部,林律师带队,八点半到我办公室。”她顿了顿,“通知陆时衍,让他来一趟。”
  
  秘书愣了一下。前两条指令是常规操作,第三条不常规。苏砚从来不在工作时间叫陆时衍来公司,这是他们之间那条不成文的界线——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两个领域各自为政,互不干涉。现在这条线被踩断了。
  
  陆时衍在四十分钟后赶到。他穿了一身正装,领带却打歪了半寸,头发也有几缕不服帖地翘着——显然是从律所直接冲过来的,连后视镜都没顾上看一眼。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苏砚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你电脑里的东西,有多重要?”陆时衍没有问“怎么回事”“要不要报警”之类的问题。他和苏砚之间不需要这些。
  
  “足够让公司市值再蒸发一次百亿。”苏砚没有转身,“方以恒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毕业就进公司,连简历都是我亲自看的。四年来,我给他最好的项目、最高的权限、最快的晋升通道。我甚至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让他破格进了核心层。”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新闻稿。但陆时衍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那是一种被辜负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自我审视的钝痛。你信任一个人,给了他你所能给的一切,然后他深夜里潜入你的领地,在你最脆弱的地方动了一刀。
  
  “我去找他。”陆时衍转身要走。
  
  “不用找了。”苏砚终于转过身来,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条方以恒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二分,内容只有三行字:
  
  “苏总,对不起。我母亲在国外治病,账户被一个基金冻结了。他们说只要我拿到‘星核’算法的底层架构,就把钱还给我,还额外支付手术费。我知道这是犯罪,但我没有办法。密码是你去年生日那天设的,我一直记得。因为那天你请全组吃火锅,你说小方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陆时衍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三个人的生日、一顿火锅、一句随口的关心——这些构成了背叛的全部密码。他没有评论,只是问:“‘星核’算法,他拿到多少?”
  
  “百分之四十。最核心的加密层他没有攻破,但拿到的那一部分,已经足够拼凑出技术路线图。”苏砚坐回办公椅上,用手撑着额头,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三秒就被她收了回去,她又变回了那个坐姿笔直的苏总,“我已经让技术组启动了应急备案。算法重构需要四周,这四周内如果竞争对手拿到泄露的部分,我们的新品发布就会再次变成笑话。”
  
  “法律层面呢?”
  
  “林律师已经到了,正在会议室跟法务团队讨论起诉方案。”
  
  陆时衍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安慰,是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这个动作让苏砚愣住了。她不习惯有人在这个角度看她。
  
  “苏砚,”陆时衍的声音很稳,“侵权诉讼、资产冻结、刑事责任追究——这些是林律师的工作,不是我的。你叫我来,不是因为这些。”
  
  苏砚沉默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在楼下汇成一条缓慢的钢铁河流。
  
  “我叫你来,”苏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信任别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苏砚会说出口的话。苏砚会说“启动应急预案”“评估损失范围”“追究法律责任”——她不会说“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别人”。但这句话她说了。在陆时衍面前。
  
  陆时衍没有马上回答。他拉过旁边那把会客椅,在苏砚对面坐下来。他的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但他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他说,“我刚入行的时候,跟着导师接了一个很小的案子。委托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开了二十年的早餐店,因为门口修地铁,客流断了大半年,房东趁机涨租金,她交不起,被起诉了。案子很小,标的额才几万块,导师交给我的时候连卷宗都懒得翻。”
  
  苏砚静静地听着。
  
  “我花了两个星期,找到了房东恶意串通评估机构虚报市场租金的证据,在庭上驳回了房东的全部诉讼请求。老太太赢了。她请我吃了一碗面,就在她那家快要倒闭的早餐店里。面是她亲手擀的,放了三个鸡蛋,碗底卧着一块卤牛肉。她说,陆律师,你是好人,阿姨这辈子没什么能谢你的,以后你每天早上来,阿姨管你饱。”
  
  陆时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店面锁着。房东连夜把锁换了,把她的东西全扔在路边。老太太坐在马路牙子上,抱着那块被摔成两半的招牌,没哭,就是坐着。我帮她报警,帮她申请法律援助,帮她起诉房东非法驱逐。但官司打了半年,期间她借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冬天没有热水,生了一场肺炎。判决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她女儿来领的判决书,说了一句‘谢谢’,就走了。”
  
  苏砚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握紧。
  
  “后来我知道了后续。”陆时衍的声音依然很稳,但稳里面多了一层很沉的东西,“房东的侄子,是那一片街道办的一个小领导。所以房东敢换锁,敢扔东西,敢拖半年。一个案子赢了,一个案子又输了。一碗面没有还,一块招牌被摔成两半。”
  
  他抬起眼睛,看着苏砚。“你说你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信任别人。这个问题,我在那个地下室门口想了整整一夜。我想的答案是——信任不是一道判断题,是一道选择题。”
  
  “选择题?”
  
  “对。判断题是: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是或否。选择题是:就算被辜负过,你下一次还选不选择信任。”陆时衍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放在苏砚手边,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你选了信任方以恒,他辜负了你。你选信任我,我还没有辜负你。但万一有一天我也辜负了你——到那个时候,你选不选择继续信任下一个人?不是这个人值不值得的问题,是你还想不想做一个愿意信任别人的人。”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压抑的,现在的安静是沉思的。
  
  苏砚伸手拿起那张纸巾,没有擦眼泪——她没有哭。她把纸巾折成一个很小的正方形,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放在桌上。
  
  “你替那个老太太打了两场官司。”她说。
  
  “是。”
  
  “你没有辜负她。”
  
  “我辜负了。我以为打赢了官司就够了。但真正让她流离失所的不是一场官司,是一套系统。我当时不懂。”
  
  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这双手做过无数决策,签过无数文件,敲过无数行代码。但这双手没有擀过面条,没有卧过卤牛肉,没有在冬天的地下室里用冷水洗过碗。
  
  “我想见方以恒。”她忽然说。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现在?”
  
  “现在。”
  
  方以恒被安保部控制在十七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他没有逃跑,甚至没有试图删除任何文件。安保部的人说他进来之后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过,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砚推门进去的时候,方以恒抬起头。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眼睛是红的,布满血丝,显然整夜没睡。他看到苏砚身后的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陆律师也在。也对,我应该被起诉了。”
  
  苏砚在方以恒对面坐下。陆时衍没有坐,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母亲在哪个国家?”苏砚问。
  
  方以恒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苏砚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以为会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是“你知道后果吗”,再或者是沉默很久之后吐出一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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