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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23章 信任不是一句空话的事

章外第23章 信任不是一句空话的事 (第2/2页)

“加——加拿大。”
  
  “什么病?”
  
  “胰腺癌。三期。”方以恒低下头,“去年查出来的。国内的医生建议手术,但风险太高。加拿大那边有一个临床试验项目,可以尝试新方案。费用是两百万。我没有两百万。”
  
  “所以那个基金找上你的时候,你就答应了?”
  
  方以恒苦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没有辩解,只有纯粹的疲惫,“不是主动找的。是我在网上发了一个求助帖,问有没有人能借钱给我,我可以签任何合同,可以用未来的工资抵押,可以——什么都行。帖子发出去三天,有人私信我,说他们是海外一个医疗救助基金,可以帮我垫付全部费用,条件是——我要帮他们拿到‘星核’算法的核心代码。”
  
  “那个基金叫什么名字?”
  
  “他们让我叫‘青鸟’。”
  
  苏砚和陆时衍交换了一个眼神。青鸟——当年导师案中,被冻结的那批海外资产转移的渠道之一,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它不是一个医疗基金,它是一个幽灵,从上一代人的恩怨里飘出来,落到了下一代人的肩上。
  
  “方以恒,”苏砚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知道你拿走的那些代码,如果落到竞争对手手里,公司会损失多少吗?”
  
  “知道。”方以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道这是刑事犯罪,会判多少年吗?”
  
  “知道。”
  
  “你知道公司里还有十几个跟你一样的年轻人,他们加班到凌晨就是为了把‘星核’按时推上线,现在因为你,他们的努力全部白费了吗?”
  
  方以恒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他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把自己缩成一团、拼命想把声音压下去却压不住的哭。
  
  “对不起。”他翻来覆去就说这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砚站起来。陆时衍以为她要走,但她没有。她走到方以恒面前,从会议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放在他手边。
  
  “你偷了我的代码,毁了我的项目,辜负了我的信任。这三件事,我不会原谅你。”她说,“但你母亲需要治病。这件事我帮你。”
  
  方以恒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公司有一个公益基金,叫‘苏远舟医疗援助计划’,是我用我父亲的名字设立的。专门资助那些因为经济原因无力承担治疗费用的人。你母亲符合申请条件。法律程序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你不能因为是病人亲属就免除刑事责任。但治病这件事,不用你去偷。”
  
  方以恒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苏砚没有等他说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陆时衍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苏砚停下来。她没有转身,背对着陆时衍开口:“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如果下一次还要不要选择信任。我想好了。”
  
  “选什么?”
  
  “还选。”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不是因为我相信人性不会变坏。是因为——我不想像那个房东一样,像那个街道办的小领导一样,像那个让老太太坐在马路牙子上的系统一样。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走上前,把苏砚的手握住。
  
  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那杯没喝过的咖啡。陆时衍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把那张在办公室里苏砚折成小正方形的纸巾放了进去,然后合上她的手指,像是在完成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仪式。
  
  然后他看到了苏砚的嘴角。那个弧度很小,但他看见了。是那种被精准打击之后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和那场庆功宴上她听到“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时一模一样。
  
  “什么事?”陆时衍警觉地问。
  
  苏砚收回手,开始往电梯口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陆时衍,“我忘了告诉你,我也给方以恒准备了一份‘庭外和解’的条款。”
  
  “什么条款?”
  
  “技术组应急备案实际只需要三周,但我跟他说四周。多出来的一周——是让他长记性的。”
  
  电梯门打开,苏砚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陆时衍听到她说了一句:“你教我的。”
  
  陆时衍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跳,忽然笑了。
  
  他想起那天在停车场上,她也是这个表情。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握过她手指的地方,残留着一缕很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厨房里的洗洁精,加了柠檬草的那一款。
  
  她终于开始用那套洗碗机了。
  
  苏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律师发来的消息:“方以恒的案件材料已经整理完毕。商业间谍罪,预计刑期三到五年。他在审讯室里没有请律师,只说了一句话——‘我辜负了最不该辜负的人’。”
  
  苏砚看完消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深秋的风灌进肺里,很凉,但不难受。
  
  银杏叶正从头顶飘落。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搬进新家那天,陆时衍说过的话。“信任不是一道判断题,是一道选择题。你每一次选择信任,都是在拿自己的软肋去赌别人的良心。”
  
  她当时觉得这话说得太悲观。现在她明白了——悲观不是坏事。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还是选择去做,这种乐观才有意义。
  
  台阶下面,陆时衍的车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还是拿铁,全糖。跟那天在停车场上一样。
  
  他看到苏砚,举起咖啡杯,远远地朝她晃了一下。
  
  苏砚走过去,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她把纸杯放回他手里,说了一句跟那天一模一样的话:“下次换个口味。”
  
  “什么口味?”
  
  “酸辣粉。”
  
  陆时衍愣了一秒钟,然后笑了。是那种从眼底溢出来的、收不住的笑。他把咖啡杯放在车顶上,双手插进口袋,微微歪着头看着苏砚,“苏总,你这是要把‘庭外和解’的梗玩一辈子?”
  
  “不好吗?”
  
  “好。”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辈子。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她父亲当年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她小时候看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信任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选的。选了,就担着。”
  
  那本笔记本,现在正锁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扉页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个字都还在。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车子驶过学校门口的那条巷子时,苏砚看到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像一地碎金。
  
  树下有一个人,穿着环卫工人的橘色背心,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扫得很慢,但一直在扫。
  
  她忽然觉得,信任这件事,跟扫落叶有点像。
  
  落一茬,扫一茬。永远扫不完,但永远有人在扫。扫的人知道明天还会落,但还是扫了。这就是所有选择信任的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陆时衍。”
  
  “嗯?”
  
  “如果有一天你也辜负了我——”她转过头看着他,“我不会后悔选你。”
  
  车子在下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一个十字路口。红灯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陆时衍看着苏砚的眼睛,那眼神像两个人在法庭上第一次对视时一样认真,里面有一些更深的东西。
  
  “你这句话,”他说,“比‘信任不是空话’更让我感动。”
  
  “是什么?”
  
  “你刚才说的是‘如果’。”陆时衍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即将变绿的红灯,“你说这个假设的时候,用了‘如果’。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当’。”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这一次,是苏砚主动伸手,拿过车顶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凉了。但心里是热的。
  
  前方的路还很长。会有新的背叛,新的失望,新的被辜负的瞬间。但苏砚知道,她不会变成那个系统,不会变成那个换锁的人,不会变成那个让老太太坐在马路牙子上的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
  
  因为有人在教她。不是用嘴巴教,是用在停车场上的一次回头、在书房里的一碗面、在会议室里的一沓文件。用每一次她没有说“帮帮我”,他却已经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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