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安排母亲入住酒店,冷处理
第157章:安排母亲入住酒店,冷处理 (第2/2页)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控诉女儿,而是为了这千里奔波却无处安放的、沉重的、属于一个母亲的最朴素的牵挂,和那份在冰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又苍凉的乡愁。
她把脸埋进那柔软却带着土腥味的棉布里,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这熟悉的气味中,汲取最后一点力量和温暖。
窗外,都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依旧喧嚣。而这个标准化的酒店房间里,一个来自远方的母亲,抱着她寒酸的行李和无人接收的牵挂,在冰冷的孤独和茫然的未来中,瑟瑟发抖。她被“安置”于此,也被“冷处理”于此。这里不是家,只是一个暂时的、付费的、冰冷的容身之所。而她和女儿之间那根本就脆弱的线,经过今日一番冰与火的淬炼,是彻底崩断,还是在极限拉扯后,以某种扭曲的方式继续维系?
无人知晓。
夜色,渐渐深了。
二、风暴眼外的“如常”与无声的炼狱
丽梅集团三十六楼,行政办公区。
时间已近傍晚,窗外天际被落日余晖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渐渐过渡为深邃的蓝紫。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城市华灯初上,勾勒出另一番繁华景象。但办公区内的日光灯依旧明亮,空调保持着恒温,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压低的人声交谈……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高效、有序、冷静。
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发生在前台的、鸡飞狗跳的家庭伦理闹剧,只是一场短暂的、微不足道的幻觉,被强大的中央空调系统和新风循环,迅速吹散、净化,不留一丝痕迹。
但真的没有痕迹吗?
张艳红依旧坐在自己那个角落的工位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从被林薇“请”出会议室,回到这个位置,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她几乎没有挪动过,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但屏幕上的文档、表格、邮件,全部变成了一团团扭曲蠕动的、毫无意义的符号,一个也看不进去。
胃部的绞痛从未停止,甚至因为极度的精神紧张和长时间的饥饿(她午饭没吃,此刻也毫无胃口)而变得更加尖锐,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翻搅、攥紧。额头上不断冒出细密的冷汗,又被她机械地、无意识地用冰凉的手指擦去。脸色苍白得可怕,眼底的红肿虽然用冰块敷过,用廉价的遮瑕膏勉强遮盖,但仔细看,依旧能看出哭过的痕迹。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稍微牵动,就传来丝丝拉拉的痛楚。
她不敢抬头。尽管她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也复杂得多。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或明或暗的审视和窥探,而是变得……更加微妙。有刻意避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怜悯的;有纯粹好奇、想从她脸上探究更多八卦的;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幸灾乐祸、等着看她如何收场的。
她能听到周围刻意压低的、但依旧隐约可闻的议论声,像夏日恼人的蚊蝇,挥之不去:
“……听说直接被林特助带去小会议室了,母女俩关起门来哭得那个惨……”
“可不是,前台小唐说,那阿姨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快听到了,说什么‘白养你了’、‘心狠’……”
“唉,也是可怜,摊上这样的家庭……”
“可怜?我看是麻烦吧。把家事闹到公司来,多影响工作啊。韩总最讨厌这种公私不分的了。”
“就是,你看她那样,魂都没了,还能干什么活?今天‘滨海新城’项目组的协调会纪要,林特助让她整理,到现在还没动静吧?”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韩总今天亲自下去处理了?真是难得一见……”
“那气场……啧啧,几句话就把人镇住了。直接安排车送酒店,费用公司出,但听说就给了三天……”
“三天?那三天之后呢?这阿姨要是不走,难道还赖上公司了?”
“谁知道呢……反正,张艳红这次,悬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在张艳红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才能勉强压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和夺眶而出的泪水。
是的,她“悬了”。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韩丽梅的出现,林薇的处理方式,那“三天”的期限,以及那句通过林薇转达的、冰冷严厉的警告,无一不清晰地表明:在韩丽梅那里,她张艳红,连同她带来的家庭麻烦,已经被明确归类为“影响办公秩序”、“公私不分”的负面典型。韩丽梅可以基于“人道主义”和“公司形象”(或许还有一丝丝难以言说的、对她“潜力”的残存评估?),用公司的钱,给她母亲提供一个暂时的、标准化的栖身之所,但这已经是极限,是恩赐,更是划下的红线。
三天。这是最后期限。三天之内,她必须“解决”掉母亲这个“麻烦”。如何解决?她不知道。是说服母亲接受现状,继续每月从她微薄的薪水中抽取大部分?是向母亲摊牌,诉说自己的艰难和极限,乞求一丝理解和喘息?还是……用更激烈、更决绝的方式,彻底斩断这令人窒息的索取?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不寒而栗。前者是饮鸩止渴,后者是剜心之痛。
而比母亲的“安置”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在丽梅集团的前途。今天这一闹,她辛苦维持的、那点可怜的“专业”、“努力”的形象,彻底崩塌了。从此以后,在同事眼中,在领导(尤其是韩丽梅和林薇)眼中,她将永远和“麻烦的家庭”、“脆弱的情绪控制能力”、“可能影响工作的不稳定因素”这些标签绑在一起。在丽梅这样竞争激烈、强调效率和专业的地方,贴上这样的标签,几乎等于宣判了职业发展的死刑。那些之前就对她不冷不热、甚至排挤她的老同事,如苏晴之流,会如何利用这一点?那些原本可能因为她“有点潜力”而对她稍加关注的领导,又会如何重新评估她?
“滨海新城”项目组协调会的会议纪要,林薇确实交代了让她今天下班前整理好发过去。那是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能接触到核心项目的机会。可现在……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专业术语和各方利益博弈的文字,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她知道,如果连这个最基本的任务都完成不好,等待她的,恐怕不只是冷眼,而是更直接、更冰冷的处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前路茫茫,后无退路。家庭是甩不脱的沉重枷锁,职场是踩不稳的薄冰深渊。她像个被两股巨力撕扯的、脆弱的布偶,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艳红。”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张艳红耳边。
她浑身一颤,猛地从那种近乎呆滞的状态中惊醒,几乎是弹跳着抬起头,对上了林薇那双掩藏在金丝眼镜后、毫无情绪的眼睛。林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工位旁,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文件夹,正低头看着她。
“林、林特助……”张艳红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和紧张。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林薇一个细微的手势制止了。
“坐着就好。”林薇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责备,但也听不出任何温度,“你母亲已经安置在悦枫酒店607房。房费公司预付了三天。这是房卡和酒店地址、联系方式。”她将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放在张艳红的桌角,上面是打印体的酒店信息和手写的房号,“另外,韩总让我转告你,”她微微停顿,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艳红惨白的脸上,“处理好你的私事。不要影响工作。‘滨海新城’项目的会议纪要,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到在我的邮箱里。”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没有对刚才那场风波的任何评价,甚至连一句“你还好吗”这样的客套都没有。只有清晰、简洁的指令和告知。你母亲的去向,公司已“处理”。你的工作任务,按时完成。其余,是你自己的事。
这就是韩丽梅和林薇的风格。高效,冰冷,将“人”的因素压缩到最低,只关注“事”的解决和“结果”的达成。
张艳红的心脏,在听到“韩总让我转告你”这几个字时,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而当林薇清晰地复述出那句“处理好你的私事。不要影响工作”时,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重若千钧。它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更是划下的最后底线。它意味着,韩丽梅给了她“处理”的时间(或许是那三天?),但也明确要求,工作不能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如果影响了,那么后果……
“我……我知道了,林特助。谢谢您,谢谢韩总。”张艳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不敢看林薇的眼睛,怕从那双永**静无波的眼睛里,看到更深的失望或冷漠。
“嗯。”林薇几不可察地应了一声,目光在张艳红苍白的脸和桌上毫无进展的电脑屏幕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能将她所有强撑的镇定和内心的崩溃都剖析得一清二楚。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踩着平稳的步伐离开,走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直到林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张艳红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她看着桌角那张对折的便签纸,上面打印体的“悦枫酒店”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眼睛。
母亲在那里。在那个冰冷的、标准化的酒店房间里。带着她的眼泪,她的控诉,她沉重的行李,和她那令人窒息的期待与索取。
而她,在这里。在这个同样冰冷的、充满审视目光的办公室里。带着她破碎的尊严,渺茫的前途,和一座名为“工作”的、新的、更紧迫的大山。
三天。只有三天。
这三天,对她而言,不是缓冲,不是恩赐,而是一场无声的、更加残酷的炼狱。她必须在家庭和职业的双重夹缝中,找到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平衡点,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幕墙,映照在办公区光洁的地板上,流光溢彩,却照不进她心底一丝一毫的暖意。
风暴看似平息,但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