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兄长闻讯回北方,家人集体失声
第309章:兄长闻讯回北方,家人集体失声 (第2/2页)然而,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只有隐约传来的电视广告声和麻将碰撞声,显得格外刺耳。然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完全偏离了张艳红的预期,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于撇清的尖锐:
“啥?你胡说八道什么!”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似乎在躲避什么,“什么偷看文件?什么你哥让你干的?艳红,你可不能乱说!你哥什么时候让你干那种犯法的事了?你自己在单位出了差错,可别往你哥头上扯!他这几天回老家了,啥也不知道!”
张艳红如遭雷击,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拿不稳。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母亲在说什么?她在否认?她在撇清?她在……保护哥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张艳红的眼泪终于决堤,声音嘶哑破碎,“是哥哥!是他欠了高利贷,被人逼债,是他和妈你一起求我,逼我去看的文件!那二十万,那二十万打到他卡里了!你都知道的!你怎么能……”
“闭嘴!”母亲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什么二十万!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张艳红,我告诉你,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别想拖你哥下水!他好不容易回趟老家散散心,你别去烦他!也别再打电话回来说这些混账话!家里帮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
“妈!你怎么能……”张艳红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母亲挂断了,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张艳红握着只剩下忙音的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泥塑。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头顶,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冷,冷彻心扉。母亲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依赖的那个地方。
不是安慰,不是理解,不是哪怕一句“别怕,妈想想办法”。
是撇清,是推诿,是彻底的否认,是急不可耐的切割。
为了保护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她这个女儿,就可以被毫不犹豫地抛弃,被推出去承担所有的罪责,甚至被反咬一口,说她“胡说八道”、“拖人下水”。
那二十万,母亲说不知道。哥哥让她偷拍文件的事,母亲说没这回事。所有的哀求,所有的眼泪,所有的“一家人要互相帮忙”,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讽刺的笑话,变成了扎向她心口的毒刺。
她不死心,又抖着手,一遍遍拨打母亲的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到后来,也变成了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显然,也被拉黑了,或者设置了拒接。
她转而拨打父亲的电话。那个沉默寡言、在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男人。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爸……”张艳红只叫出一个字,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是父亲沉重的、带着浓重烟味的呼吸声,良久,才传来他沙哑、疲惫,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张艳红心上:
“艳红啊……你妈……你妈刚才跟我说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下定决心,“你哥……你哥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指使你干那种事。你自己……你自己做错了,就、就自己认了吧。别……别再往家里打电话了。家里……家里也难。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张艳红有任何反应,父亲也挂断了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点声音,似乎是母亲在旁边急促的低语和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息。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艳红举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泪水早已冰冷,蜿蜒着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离水的鱼,徒劳地开合着鳃。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真正的灾难和麻烦面前,所谓的“一家人”,所谓的“血缘亲情”,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哥哥闻风而逃,躲回了北方老家,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联系,把烂摊子、把刑事风险、把巨额债务,全都留给了她。而父母,她一直觉得至少母亲是爱她的父母,在儿子和女儿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护儿子,选择了将她这个“惹祸”、“可能坐牢”、“要赔天文数字”的女儿,彻底抛弃,甚至不惜颠倒黑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
“别想拖你哥下水!”
“家里帮不了你!”
“你好自为之。”
这些话语,反复在她脑海中回荡,如同魔咒,将她最后一点关于“家”的幻想和期待,彻底击得粉碎。她以为的避风港,原来是第一个将她推出去承受风暴的地方。她以为可以共同分担恐惧的家人,原来是最快与她切割、甚至反手给她一刀的人。
巨大的背叛感,比来自公司的、来自韩丽梅的,更让她痛彻心扉,更让她感到一种灭顶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如果说公司的开除和法律追责,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那么家人的集体失声、否认和抛弃,则是抽走了她脚下最后一块立足的木板,让她彻底坠入冰冷黑暗的深渊,连呼救都显得可笑。
她瘫倒在地板上,手机从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屏幕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细纹。但她已经无暇顾及。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和绝望而剧烈地颤抖着。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哭泣声,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弱地、绝望地回荡。那个未拆封的快递文件袋,依旧静静地躺在她手边,像一座墓碑,昭示着她职业生涯的死亡。而此刻,她感觉,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也正在这冰冷的、被至亲抛弃的绝望中,慢慢地、无声地死去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水马龙,人声隐约。那是一个正常运转的、热闹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仿佛与她,这个蜷缩在冰冷地板上、被公司和家庭双重抛弃的女人,再无半点关系。兄长远遁北方,家人集体失声,她真的,成了茫茫人海中,一座孤绝的、飘摇欲坠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