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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谤誉满人间

第503章 谤誉满人间 (第2/2页)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更何况,我确非完人。有些事,手段是酷烈了些;有些政令,推行是操切了些。有人因此家破人亡,有人因此丢了前程,他们恨我、骂我,也是人之常情。我……无从辩驳,也不必辩驳。”
  
  “那……那就任由他们如此污蔑大家的一世清名吗?”王怀恩不甘心地问。
  
  “清名?”李瑾缓缓摇头,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我本就不是为了清名而活。若为清名,当初在感业寺,便该本本分分,了此残生;若为清名,便该循规蹈矩,做个太平宦官,何必趟这浑水,搅动这天下风云?我所求者,不过是胸中一点不平气,脑中一些未竟想,手中几分可行事。能做一点,便是一点;能改一寸,便是一寸。至于身后名……”
  
  他停下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笑意:“身后名,是留与后人、留与青史、留与这煌煌天道去评说的。信我者,自会记得我的功业;恨我者,也必会传扬我的过恶。是谤是誉,是功是过,或许千百年后,也未必能有定论。或许,我这样的人,本就该在这毁誉参半之中,方显其真容。”
  
  暖阁内再次安静下来。王怀恩似懂非懂,只是为主人感到深深的委屈与不平。李瑾则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那些市井谤言,那些士林非议,那些可能的恶谥、污名,此刻仿佛都化作了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虽然凛冽,却已无法侵入这温暖而宁静的方寸之地。他行将就木,对这些身外之名,早已看淡。他只是有些遗憾,有些悲悯——遗憾于自己能力有限,手段难免有亏,未能做得更圆融、更周全;悲悯于这世间评价体系的简单粗暴,非黑即白,难容复杂与灰度。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宫人压低声音的禀报:“圣人驾到。”
  
  武媚娘依旧是那身常服,独自走了进来。她似乎听到了内间的一些对话,神色平静,挥退了王怀恩和其他宫人,在榻边的锦凳上坐下。
  
  “又在为那些闲言碎语伤神?”她开门见山,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算不得伤神,只是……听怀恩说了些市井议论,有些感慨。”李瑾如实道。
  
  “谤议?”武媚娘凤目微挑,露出一丝惯有的、睥睨的神色,“自朕临朝以来,何尝有一日断绝过谤议?牝鸡司晨,狐媚惑主,任用酷吏,残害宗室……比你这‘阉竖干政’、‘与民争利’难听十倍的,朕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她的声音冷硬如铁,“这天下,悠悠众口,最难防,也最不必防。欲成非常之事,必受非常之谤。古来变法者,如商鞅、王安石,哪个不是谤满天下?便是本朝太宗皇帝,玄武门之事,千年之下,难道就无人议论了?”
  
  她看着李瑾,目光锐利如刀:“你辅佐朕数十年,所做之事,哪一件不是触动旧利、开创新局?你动了别人的碗,砸了别人的锅,断了别人的路,还指望人家给你唱赞歌、立生祠么?幼稚!”
  
  李瑾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苦笑:“陛下圣明,是臣……执着了。”
  
  “不是执着,是迂腐!”武媚娘毫不客气,“你总想着面面俱到,总想着减少些非议,手段温和些,步子稳妥些。可这世间事,尤其是朝堂国政,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当年若非朕与你先下手为强,扳倒王皇后、萧淑妃,扳倒长孙无忌,焉有今日之局?那些谤议你的人,若让他们掌了权,你与朕,只怕早已尸骨无存,连带这‘永昌新政’,这海外开拓,也早成泡影!到时候,谁来替我们申辩?谁来还我们‘清名’?”
  
  她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李瑾心上。是啊,政治斗争从来残酷,改革之路必然伴随阵痛。想要做事,就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不可能不背负骂名。自己那些超越时代的理想与相对温和的改良愿望,在这个铁与血的时代面前,有时显得如此天真。
  
  “所以,”武媚娘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那些谤言,由得他们说去!史笔如铁,自有公论。纵然一时黑白颠倒,但百年千年之后,后人翻开史书,看到的是永昌年间府库充盈、四夷宾服、海疆开拓、律法渐明!看到的是我武媚娘与你李瑾,如何于危难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开创这煌煌盛世!至于那些躲在阴沟里嚼舌根的腐儒、那些利益受损便狺狺狂吠的蠹虫,他们的名字,连留在史书边角、供人唾骂的资格都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瑾,望着窗外雪后澄澈的天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傲然与笃定:“功过自在人心,更在青史。朕与你,同心戮力数十载,所做一切,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对得起这大唐江山、黎民百姓!些许宵小谤言,何足挂齿?你若为此扰了心境,才是真正落了下乘,让亲者痛,仇者快!”
  
  李瑾怔怔地看着女帝挺直而孤峭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了,这就是武媚娘,永远如此强势,如此自信,如此目标明确,从不为世俗谤誉所动摇。她的历史观简单而直接:成王败寇,功业彪炳者自可书写历史。与她相比,自己那些关于身后评价的隐忧与感慨,确实显得“迂腐”了。
  
  然而,他内心深处明白,自己与武媚娘终究是不同的。她生于这个时代,长于这个时代,她的思维、她的逻辑、她的评价体系,完全属于这个强权即真理、结果说明一切的世界。而自己,灵魂深处始终带着另一个世界的烙印,那里有对程序正义的追求,有对个体权利的尊重,有对“目的正确手段也需正当”的朴素信仰。正是这种烙印,让他无法像武媚娘那样,完全理直气壮地将所有反对者和受害者视为“蠹虫”和“代价”,也无法全然无视那些基于不同立场、甚至部分基于事实的批评。
  
  但这丝不同,此刻已不重要了。他即将走完这一生,而武媚娘,还将继续走下去,用她的方式,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她能如此坚定,如此无畏,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好事。
  
  “陛下教训的是。”李瑾最终缓缓说道,声音疲惫,却透出一种真正的释然,“是臣……想左了。谤誉如何,身后名如何,确非臣此刻该挂心之事。臣这一生,俯仰无愧,便足矣。其余……且交由后人,且交由……时间吧。”
  
  武媚娘转过身,看着榻上面色灰败、眼神却异常平静的李瑾,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他听进去了,也真的放下了。
  
  “你能如此想,便好。”她的语气柔和下来,“安心养着。外间那些聒噪,朕自会处置。你的功劳,朕记着,这大唐的江山社稷记着,后世明眼人,也自会记着。”
  
  她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暖阁,步伐坚定,背影挺拔,仿佛任何风雨谤议,都无法撼动她分毫。
  
  李瑾目送她离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暖阁内重归宁静,炭火温暖,药香淡淡。那些市井谤言,士林非议,仿佛真的随着女帝的离去而消散了,又或者,它们从未真正侵入过这片属于生命终点的、最后的宁静之地。
  
  谤满天下,誉满天下。或许,对于他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一生,这才是最恰如其分的注脚。至于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几分是功,几分是过,就让它随风而去,交由那无情而又公正的时间长河,去慢慢沉淀、分辨吧。
  
  他只是觉得,很累,很累。仿佛一生的重负,都在此刻卸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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