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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万民伞与碑

第506章 万民伞与碑 (第2/2页)

“……其行也,上则欺天罔君,下则虐民害物。外托新政之名,内行聚敛之实;假开拓之号,售穷兵之谋。致使海内虚耗,元气大伤;士林寒心,正道不彰。此獠一日不去,朝堂一日不宁;此祸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安!然天不假年,奸寿将终,此诚社稷之幸,万民之福也!然其流毒深远,遗祸无穷,凡我士人,当铭刻此碑,永以为鉴:阉宦之祸,甚于水火;女主治国,必生妖孽!后世君子,当深戒之,深戒之!”
  
  碑文最后,是立碑人落款,除了崔文靖,还有十来个名字,其中不乏一些在士林中小有名气者。他们选择在此荒僻处立碑,一是不敢在公开场合挑战朝廷权威,二是此地偏僻,不易被官府立刻发现捣毁,可容此碑暂时存留,以宣其“志”,待“有识之士”前来观瞻、传播。
  
  崔文靖读罢,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诸君!吾等今日立此碑,非为一己之私怨,实为天下正道,为千秋名教,为我大唐国祚计也!李瑾此贼,罪孽滔天,罄竹难书!然其上蔽圣听,下塞言路,使我等忠言不得上达,正气不得伸张!今其将死,然其党羽犹在,其毒政未革!吾等立此碑于此,一则为彰其恶,使后世知阉祸之烈;二则为明吾志,誓不与奸佞同流合污;三则,”他转向洛阳城方向,目光悲愤,“盼陛下有朝一日,能醒悟前非,铲除余孽,廓清朝政,复我大唐朗朗乾坤!”
  
  “崔公高义!”“正当如此!”“此碑当与山河同在,警示后人!”其余士人纷纷激动附和,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掩面而泣,仿佛在进行一场悲壮的祭奠,祭奠他们心中那个被“阉祸”和“女主”玷污了的、理想中的“大唐”。
  
  寒风卷过荒坡,吹动着他们单薄的儒衫,更添几分萧索与悲凉。那块新立的石碑,冷冷地矗立在枯草乱石之中,碑文如刀,刻下的不仅是他们对李瑾的滔天恨意,更是这个时代一部分失意士人,对自身处境、对朝政变迁、对世风转移的集体愤懑与绝望。他们将其全部归咎于一个“得势宦官”和一个“牝鸡司晨”的女人,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们命运的坎坷,才能维系他们心中那套正在崩塌的价值体系。
  
  三、朝堂静,暗流涌,病榻宁
  
  长亭外的万民感恩,荒坡上的士人立碑,这两件事,几乎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洛阳城的街头巷尾,也传到了宫禁深处,传到了李瑾的病榻前。
  
  上阳宫,李瑾的寝殿内,药香浓郁。王怀恩红着眼眶,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地将两边的见闻,压低声音,详细禀报给了昏睡刚醒、精神稍好的李瑾。他尤其着重描述了那荒郊石碑上刻毒的言辞,恨声道:“……大家!那些酸腐文人,实在欺人太甚!大家为这江山社稷操劳一生,他们……他们竟如此恶毒诅咒!还有那什么‘阉祸’、‘女祸’,简直……简直大逆不道!老奴恳请大家,立刻下令,派人去砸了那劳什子碑,将那些狂悖之徒捉拿下狱!”
  
  李瑾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比前几日更消瘦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深不见底。听完王怀恩夹杂着愤怒与哽咽的叙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怀恩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
  
  “万民伞……”李瑾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难为……那些乡亲了。大冷天的……记住,若有代表……送些热汤饭食,安排……住处,莫要冻着……饿着。伞……收下,心意……领了。告诉他们……我很好,让他们……都回吧,好好……过年。”
  
  他的关注点,首先在那柄充满温情的万民伞上,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许歉意,仿佛给百姓添了麻烦。
  
  “那……那石碑呢?”王怀恩急道,“大家,难道就任由那起子小人,如此污蔑大家清誉,诅咒大家……”
  
  “石碑?”李瑾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无力,“由它……去吧。”
  
  “大家!”王怀恩几乎要哭出来。
  
  “怀恩啊,”李瑾的声音很轻,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跟我……这么多年,还看不透么?誉,是别人给的;谤,也是别人说的。那伞上的名字,是真的感念;那碑上的字,也是真的怨恨。都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继续道,目光空茫,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无尽的虚空:“有人因我推行的新政,吃饱了饭,穿暖了衣,找到了活路,便念我的好。有人因我整肃吏治,动了他们的权位,断了他们的财路,便恨我入骨。有人因我打击门阀,重用寒门与能吏,觉得礼崩乐坏,世风日下,便视我为国贼。有人因我开拓海疆,觉得是穷兵黩武,劳民伤财,便骂我是佞臣……还有我这身份,”他自嘲地笑了笑,“宦官干政,本就是原罪。在有些人眼里,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这碑,不过是……把他们心里的话,刻在了石头上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李瑾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令人心酸,“这就是现实。我这一生,做的就是得罪人的事,就是打破旧规矩、触动旧利益的事。有人得利,就有人受损。有人称颂,自然就有人咒骂。那把伞,和那块碑,不过是一体两面罢了。砸了碑,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么?就能让恨我的人不恨了么?不过是……掩耳盗铃,徒增笑柄,甚至……授人以柄,说我李瑾将死,仍无容人之量,连块石头都容不下。”
  
  他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再说……他们骂的,就全然是假么?手段酷烈,牵连无辜,是有的。与民(某些‘民’)争利,是有的。急于求成,耗费颇巨,也是有的。这碑文,虽有夸大污蔑之处,却也……并非全然凭空捏造。他们骂,就由他们骂去吧。青史之上,自有公论……即便没有,”他声音渐低,几不可闻,“我问心无愧,便够了。”
  
  王怀恩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榻上气息微弱、却仿佛笼罩在一层奇异平静中的主人,满腔的悲愤与委屈,忽然间就泄了气,化作更深的悲哀与无力。他明白了,主人不是不介意,而是……已经看淡了,放下了。那些毁誉,那些褒贬,在生死面前,在毕生功业已成定局面前,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李瑾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宫墙之外,那柄凝聚着数千百姓朴素感恩的万民伞,正被宫人郑重地抬入宫中,暂时安置。而荒郊野外,那块刻满恶毒诅咒的石碑,依旧孤零零地立在寒风里,等待着或许会被官府捣毁,或许会暂时存留、成为某些人心照不宣的“圣地”的命运。
  
  一伞一碑,一天一地,一温一冷,一誉一毁。它们同时存在于这座城池,这个时代,默默诉说着同一个人截然不同的两面,也预示着他身后那注定无法统一的评价,与必将持续纷争的历史回响。
  
  李瑾在昏沉中,仿佛又看到了那柄巨大的、缀满名字的红伞,在阳光下温暖地展开;又仿佛看到了那块冰冷的、刻满咒骂的青石碑,在荒草中狰狞矗立。两者在他模糊的意识里交替、重叠,最后,都化作了窗外那片永恒而沉默的、冬日苍白的天空。
  
  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这人间,终究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
  
  而这一切,于他,于这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而言,都已如窗外流云,风吹即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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